邪恶力量 22

他感觉他在坠落，Dean想着。哦，该死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然，Cas早已“坠落”了，在很早以前。但这是另一种坠落……

Dean这时候才突然后知后觉——对于一个生来就会飞翔的造物而言，感到自己在坠落毫无疑问，那绝不会是愉悦的感受，何况他的翅膀早已支离破碎。

Dean先把Impala从沟里倒出来（非常缓慢地），他对Cas说道：“Cas，你不会坠落，我们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你得相信我们，好吗？如果你感觉自己像是在坠落，你必须坚持住，别动。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掉下去的，我保证。我们绝不会让你坠落。好吗，Cas？”

有那么一小会儿，没有声音，然后：

“好……”一个非常，非常微弱的低语回应着。

Sam设法把身体扭回到座位上，系上安全带，但他的左胳膊仍撑在后座上，把那只翅膀压着保持姿势不变。

“我们会照顾你的，Cas，”Dean说。“我们会把你的翅膀治好。它会像全新的那样，完好无损。你会没事的。你要坚持住。但，别拍了，好吗？”他和Sam互看了一眼，眼神中仍是满怀焦虑，忧心忡忡。然后，他们上路了。

每到需要转弯的时候，他都把速度降下来，非常非常慢。

过了几分钟，他们终于离开公园的范围，开上一条笔直的州际公路，到了这个时候，Dean才敢把速度稍微加快一点。

Sam对着Dean轻轻说道：“他握着我的手。”

Dean望后视镜里瞄了一眼。Sam的手仍紧紧地压在未受伤的那只翅膀上。

“啥？”Dean也降低音量，“你在说啥？”

“那翅膀。它抓着我的手，”Sam近乎耳语。他又解释说：“有点像是钳子一样夹着不放。它握着我的手指。”

Dean又盯着镜子。这一次他看得仔细了点，有几支小小的黑色羽毛——就是早先他注意到的那些在翅膀弯曲处的黑色羽毛，那些曾经托着天使之刃的羽毛。哦……确实，看起来Sam的手有点像是被它们给夹住了。

Cas可以用他的羽毛抓住东西。哈。

他紧紧地抓住了Sam的手。

像是在坚持着，不放弃，想活下去，看起来就是如此。

“Dean……”Sam说道，声音还是非常轻，“该死的我们能把他带到哪？第四步要怎么办？”

第四步应该是“我们找人帮忙”。但Dean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他们认识的人中有谁知道如何修复天使的翅膀。显然，胶水这一回是不可能派上用场了，他想着，记起梦中的那个小小的陶瓷天使。而且，他们也不能就这样把他带到医院里。撇开最重要的治疗问题，医生们直接就会被吓疯，真正的问题是……

好吧，真正的问题在于……

真正的问题在于Ziphius曾说过的话。那是Dean听见以来他就一直竭力避免，完全忽略掉，不愿意去回想的：

天使要是断了一只翅膀，无一例外，结局唯有死路一条。

“Dean，第四步要怎么办？”Sam又问道。在黑暗的夜色中，Impala安静地向前驶去。

Dean没有回答。

第四步，Dean想。第四步要怎么办？

Impala在黑夜中飞驰着，引擎发出轻快的咆哮，两兄弟都在思索着。Sam仍把手放在Cas的翅膀上，而Cas羽翼上那些古怪的，毛茸茸的羽毛依旧抓住Sam的手指不放。Dean开着车，思索着。我们到底能把他带到哪？有谁能修好天使的翅膀？

他忽然一个激灵，冒出了新念头，他对Sam说道：“也许找Gadreel？他曾治愈过Cas。”

后面又传来另一声低语：“不……翅膀，”Castiel气若游丝。

Sam伸长脑袋，往后座的方向靠近了点，“你说什么，Cas？”

“他无法……治愈……翅膀，”Cas说着，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气息微弱。“没人……可以。”

说完这几个字，似乎就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力量，他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了。

Dean发现自己根本拒绝相信这点。他朝着后座说道：“Cas，别说话。待着别动，坚持住，好吗？”

接着Dean往Sam那边靠了靠，几乎是用着气音，非常轻地说道：“天使也不总是全对的，你知道的。就像……天使认为自由意志是不可能的，他们不也错了吗？”

“是啊。”Sam说。

Dean补充着，仍然用着近乎耳语般的轻声，“他们在别的事情上也曾判断错误过。他们曾错以为——”他突然打住了。他本来是想说“他们错以为上帝关爱着一切，他们也曾认为‘只有天使才能杀死另一个天使’。因为实际上上帝根本啥都不在乎，而想要杀死天使，方法多得去了！”

但猛然间他想起，如今这些例子可一点都无法鼓舞人心。

尴尬地停了一会儿，Dean最终把话顺了下去，“……他们在很多事上都错了。”

一定会有办法能治愈翅膀的，他想着，一定，必须要有。

“Crowley？”Sam低声说道。

“万不得已，”Dean低声回答，“他很可能来次四重欺诈。”Gadreel不行，Crowley也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不到最后的话）。

那么还有谁？他们该去哪？

Dean陷入了沉思，他们走的那条小路突然就到了尽头，沿着一个T型的交界口笔直拐向宽一点的主路，这把他吓了一跳。Dean尽量轻踩刹车，但即使这样，Cas的翅膀还是猛地一抽，作势抬起，这立刻把Sam的手顶了起来。Sam马上扭过身，拍拍翅膀，嘴里念叨着，“嘘，嘘，Cas，你没有坠落——我抓住你了。我抓着你呢。”

翅膀慢慢地落了下去。

Dean设法将Impala在交叉口相对平稳地停了下来，Cas的翅膀没再抽搐。原来他们已经到了犹他州的15号公路边上。15号公路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像是箭一般笔直地指向左或右边。在这里有一堆吸引游客的小商店，沿街还有些餐厅酒吧，另有一个灯火通明的加油站。一对男女走进酒吧，另一些人走进其中一家餐厅，边走边大声谈笑着。看着人们生活一如既往，不禁令他们大为诧异。Dean查看了自己的手机，发现现在不过是晚上7点半。

他感觉他们似乎是来自全然不同的星球，在山顶，在那里，他们面对的是Ziphius。但是在山脚下，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夜晚，只是深秋的某个晚上，只是感恩节周末。

甚至还有几辆车仍在15号公路上来来往往。在Impala对面的马路边上立着个巨大的绿色标志，上面写着白色的字，在Impala车前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拉斯维加斯 155英里（指向左边的箭头）。

盐湖城 270英里（指向右边的箭头）。

Dean和Sam都盯着那个标志牌，看了好一会儿。

“维加斯？”Sam轻声问道：“只要两小时，至少不是快四小时。”

Dean咬着嘴唇。他踩着Impala的油门，开着她慢慢驶向加油站，大声说道：“我们得先加油，Sam。”他停下马达，冲着Sam的眼睛，往Cas的方向点头示意。Sam心领神会，他不情愿地把手从翅膀上挪开，快速地拍了拍翅膀，说道：“马上就回来，Cas。我们只是去加点油。坚持住。”

他们俩全都下了车，轻轻关上车门。Dean开始给车加油，然后他推着Sam到了距离远点的地方，两人快速讨论起来。

Dean低声说道：“他真的需要去医院，但我们又不能带他去医院。他们全会吓疯的。他们会把他带走，把他当成小白鼠，研究他或是别的什么，你知道他们做得出这种事。”Sam点点头，Dean的声音变得更轻，Sam不得不靠近点才能听得到他的低语，“他们也许会把翅膀切断或是什么该死的破事，甚至切断两只翅膀。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再发生了。也不能让他们把他从我们身边带走。”

Sam又点点头，他也低声说道：“医院的话太公开了。人太多，一下子全都看见了。太多人会抓狂的。我们需要小一点的地方。”

“是啊，”Dean表示同意，“或者小一点的诊所？找个只有几个人的地方？但Sam，这得找个能对天使稍微有点头绪的人。要么，至少也得对翅膀略知一二。你知道……一定有什么我们认识的人能懂得该怎么办吧？”

他们全都沉默不语，苦苦思索着。

接着，兄弟俩差不多在同时都脱口而出。Dean突然兴奋地说：“Sarah！”而Sam则用更安静的声音说：“Amelia。”

他们面面相觑。

Sarah是他们最近在怀俄明遇到的ICU护士——她确实知道Cas是个天使。（虽然她从未见过他的翅膀。）就在一个月前，她刚刚帮忙治疗了Cas最近一次所受的伤。

还有Amelia，她是兽医！Dean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Sam曾有个整整交往了一年的女朋友，她正是兽医，在那会儿Dean和Cas都被困在炼狱里。

自从Sam和她分手后就断了所有联系，从此再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而Sam的表情突然变得相当可怕。

“对。那你去联系Amelia，我试看看能不能找到Sarah。”Dean说着，尽量直截了当，不带感情。Sam点点头，他的嘴抿得很紧，他们俩全都掏出手机。

但是，Dean注意到，事实上Sam看起来似乎并不那么急于拨打电话。相反，Sam似乎翻着手机里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在拨打电话之前，他离开Impala，向着加油站边上的一个小停车场走去，低着头，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Dean叹了口气，拨通了Sarah的号码，他转过身背对着Sam的方向，至少，这样能给他多点隐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