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晨,父亲被营地的人发现,并且赶走了。他把dean的书包扔进了车里,让dean去营地附近搭话。“守在营地入口的人是个同性恋,拿上你的刀,如果他动手动脚就揍他。”他告诉dean。dean盯着john,大约盯了三秒钟,然后快速地说了声“yes”。这仿佛是他的条件发射,如果不在五秒内回答yes的话就会产生某种后果似的。
sam说:“gross。”john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要么完成工作,要么有人因为你的失职而死。”john对dean说。
sam把目光移到了一边,他的胃感觉不适。他感觉有种下贱的策略暗含在父亲的话语里。他劝说自己别往这个方向想。john没有公开表达这样的意思,但sam最近对dean的一举一动有种过敏的关心——他做梦做得昏了头。魔鬼在他的梦里用侮辱的词语描述dean,即使他捂着耳朵,他也没法忘掉那些词。
他那过敏的注意力要命地钉在dean身上。dean刚从洗手间回来,他就蹦起来了。他注意到dean穿着白T裇,擦干净了皮靴。dean把刀塞进了靴子里。dean没有带枪,因为他没有穿外套。dean擦拭着自己的头发,水珠顺着他裸露的手臂滚下来。父亲将另一把枪从dean的背包里拿走了。有火焰在sam的喉咙里燃烧,但是他怀疑自己一张口,这火焰不会喷到父亲的身上,倒可能变成dean身上的伤。
侮辱他。魔鬼说。告诉他,他是john winchester的亦步亦趋的勇敢小狗。然后他就会面红耳赤地对父亲说不。
一阵哗啦的响。sam发现自己把书撞到了地上,父亲和dean都看向他。sam避开了dean的目光,他钻到桌子底下,把书捡起来。他满怀恐惧地在桌下摸索,没有诅咒的图纹,没有非自然的残留物,没有超自然生物经过的痕迹。父亲啪地把枪支扔到沙发上。dean的脸涨红了,他说:“我送sam去学校。”他抓住sam的胳膊,sam甩开了他。
dean说:“我去外面等你。”他站起来,白T裇在他的肩上绷紧,然后松开,短暂地勾勒出后背的轮廓。sam想起在杰克逊牧场度过的那个中午,dean走在他前面,右腿有点跛,汗水湿透了他的背后。暗金色的短发,绿色的眼睛,dean的脸。他想起dean弯下腰捡树枝的那一刻,白T裇在dean的背上绷紧了。
魔鬼在他的耳边发笑。
sam抓起书包,他追出去,他想去拍dean的手臂告诉他一切都好,dean会揽着他的肩膀,然后那皮革的味道保护性地将他包裹。他在门口刹住脚步。查理夫人正与他的哥哥说话。查理夫人的目光在dean的白T裇、牛仔裤和皮靴上转悠,她的笑容变得虚假,四天前下午释放出的真挚消失了。“看来我不是你的类型,是不是?”她假笑着说。dean推着单车,也笑嘻嘻:“你是一位很有气质的女士。”
“不够让你穿上小一号的白T裇来见我。我还以为你和那些白背心男孩不一样呢。”她浮夸地抱怨,“没关系,年轻人总得把自己的英俊用在值得的地方,我太老了,只能给出剪草坪这种工作。”她耸耸肩,款款走上自家的门廊,她善意地、令人不适地耸了耸肩。
“谢谢。”dean简单地回答。
sam站在门口,他感到一阵难堪。他如此强烈地沉浸在这种难堪之中,以至于他没有意识到某种声音一直响。
嘶嘶……沙沙……沙沙沙……极其不自然、极其空洞的声音。但正如人们会忽略雨声那样。有些声音如果没有被意识到,那么它们就几乎不存在。
sam一路上没说话,dean试图说些笑话,但sam感觉自己的嘴角仿佛贴在了地上,他一到学校就跳下车。他听到dean甩上impala的车门,他感觉到dean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身后。他没回头。dean得去营地,他今天不用和dean见面,这件事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不明白,dean可以对爸爸说不,难道dean不去和那些嬉皮士说话,就会有人死去吗?或者dean可以不换衣服,至少不会被查理夫人看见。sam被一种令人蒙羞的想象占据了头脑,魔鬼的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他忘了别的可能性,比如dean只是普通地换件衣服,比如查理夫人只是以为dean要约会,比如也许父亲真的没打算让dean去和营地的人调情。
他的脑子简直要发昏,他开始对自己猜想的事深信不疑。这让他想起查理夫人那套“白背心男孩”理论。金发、绿眼睛、绷在胸肌上的衣服,获得工作。这才不是dean的工作。dean居然对着查理夫人说谢谢,在查理夫人把他当成那些……之后。
他想起这不是dean第一次默认了。以前dean也会翘课,也会带着满脸血回家,也曾经被镇民看见。等sam反应过来时流言已经传到低年级来了。sam希望姓氏的名牌没贴在柜子上,但,很不幸温彻斯特并不是个常见姓氏。他无数次听到学生们在他面前说,dean winchester又去打架了。他盯着书本感觉其他人都在盯着他。sam真希望dean反驳一句,至少当老师将他叫走时,说一句我没有。但dean只会在禁闭室里睡觉。dean觉得这很酷吗?sam几乎要怨恨dean这种对名声无所谓的态度。
时间比他们往常去学校早了半个小时。只有球队的人在操场上喊叫。
dean抓住了sam的手臂,“sam!”
sam甩开了dean,sam的大脑在怒火中溶蚀。不!这不是我。sam对自己说,dean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可是魔鬼的毒液从他的舌头流出来,就像魔鬼在sam捂着耳朵时、将地狱从sam的喉咙里打开了:“你应该对查理夫人说你不是那种人。”
dean后退一步,举起双手,“你在说什么?”
sam向他喊:“你应该告诉别人,你没有和婊子鬼混,你也不是暴力狂,你没有打人,爸爸没有打你!你知道学校里的人怎么说温彻斯特家吗?”sam绝望地喊:“你应该说,我不是!”
“我不是什么?”dean质问他,他的音量提高得近乎尖锐。“我不是什么!?”
“你不是……”sam卡住了。魔鬼在他的耳边说了几个词,他惊恐地发现dean盯着他的眼睛,好像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那几个词。
“我不是。”dean重复了一句。他盯着sam的眼睛,他眨眼的速度变慢,眉毛扬起。“哦,我对别人说我不是,然后我该说什么?”他虚情假意地将嘴角提了一下,他交换了身体的重心,放到了左腿上。
“我没有和婊子鬼混,我没有被爸爸打得满脸血,我没有把任何人打得满脸血,”dean讥讽他,“我老翘课、老打架、没皮没脸地和别人搭讪,是因为我在做正确的事!”他说,“因为我和吸血鬼战斗,我是英雄!我应该跳上桌子宣布这件事吗?”
他宣布:“我宁愿被人当成表子也不想被人当成疯子!”
暴雨声骤大,覆盖了所有声音,sam的耳朵嗡嗡作响。dean怒气冲冲地走了。sam抱着头,他几乎没注意到dean冲下了楼梯,因为暴雨——如果这还能称为雨的话——暴雨从敞开的窗外挤进来,在走廊里倾倒下整个海洋。dean啪地甩上了impala的车门,雨声戛然而止。sam大口喘息,他抱着书包看着impala的背影,在这短暂的几秒中雨声差点把他淹死了。
湖水荡漾。梦中的dean将胳膊垂在水里,水漫过了他的肩膀,插着短刀的皮鞘枕在他头下。波光在他的手臂上荡漾,他的皮肤显得奇异地白皙。梦中的dean小声嘀咕:“你最近对我有些太好了。”
sam说出了梦中第一句话:“我不会这样做。”他忘记了父亲告诉过他的准则,无论是什么事,千万别和一个魔鬼商量。
魔鬼耸耸肩:“你已经做过类似的事了,不是吗?”魔鬼盯着sam的眼睛,惟妙惟肖地模仿了sam的声音:“等你的腿彻底断掉,爸爸也会关心你!”它爆发出一阵大笑。“看看他的表情,再看看他的腿断掉之后爸爸是什么反应!我从没见过如此绝妙的反讽——哦,也许只有dean知道这是个反讽,你观察过你爸爸和dean怎么相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