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陈”的电话就没断过,像是再不停地和对方洽谈生意。卖家也是相当不厌其烦,每五十分钟就要来一通电话。
只见陈终于不耐烦地一按死电话就亢奋大骂一通,然后往地上吐了口痰。
这两天里,骆凯也带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熟悉了囚笼里的所有房间,不包括陈那间不为人知的地下室,但骆凯知道那里的钥匙就别在陈的裤腰带上,会在他搬运重物的时候叮当作响。
骆凯觉得田的尸体也在那里。
“陈”自言自语的疯话有时候会被骆凯听出来几句。
不过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活着的总比死了好。
但他却亲手杀了自己惟一的好友。
这让骆凯进一步确定,陈就是个疯子,一个不折不扣的双面心理变态。
第三天,魏知昂就被接走了,在骆凯还深陷睡梦中的半夜。
骆凯醒来,就发现隔壁床空了。他还记得前一天晚上,那家伙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不要担心。
结果当然是被嫌恶地闪开,一掌拍掉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少年呆呆地盯着空旷的床铺,情绪晦暗不明,就像给了你希望的手突然收回,但他再也不会感到失望了。
甚至自嘲的觉得,在这里还能过下去,他甚至开始希望能被打得遍体鳞伤、走不动路,哪怕是短暂地失忆也好。
那么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知道,也永远不会感到痛苦。
“局长,不好了!受害人家属脱离我们的监视范围了——”
话音未落,一个红点摆脱忽明忽暗的状况,彻底消失在GPS定位上。
被称为“局长”的中年人皱了皱眉头。
“果然,嫌疑人具备极强的警戒心和反侦察意识,但家属贸然行动也许会被犯人牵制住——小魏”
“到!”
一声响亮的嗓音打破僵局,目光炯炯的青年挺直身板做出标准的军礼,一看就是上岗没多久的新人。
“你熟悉那个地方,带一队过去,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确保受害人及家属的安全”
局长年过五十,依然眼神有力,目光清明,带着一身正气凛然。
“是!我知道了,局长”
青年恭敬地行礼,一刻不停地按指令行动。
阴暗潮湿的房间内,儿童手机来电诡异地叮咚作响,衬托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少年低着头,跪在阴冷潮湿的水泥地上,一声不吭接受视线的鞭笞。
“所以说,你就是用这个手机?X的打了求助电话?”
矮小的男人啪地把还在作响的儿童手机砸碎在地。
被封上嘴绑上手脚的母亲缩在墙角抖了抖。
少年低着头,看不见眼睛,这时更是往地上贴了贴,作出匍匐顺从的姿势。
尽管,他从不向这个恶魔低过头。
但他不得不,为了保护他的亲人。
这个矮小的男人出乎意料地警觉机敏,在门外红外线警报响起的时候就先一步躲进了黑暗中,等到骆凯父母一前一后进来时,先是把骆母捂嘴迷晕,后又两三下制住了比他高大一头的骆父。
缺乏锻炼的城里人自然比不上浑身蛮力的陈,就这样双双落入黑手。
“求...求你”
少年耳边传来一步一步清晰的脚步声。
父母的手机早在进门的时候就失去了信号,因而陈自信地以为没人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个地方。
他用带着凸起的胶鞋踩上骆凯的脊背,一寸寸地向下压,直到少年不得不努力抬头不让下巴磕到地上。
“X的,小X崽子花样挺多”又在骆凯身上狠狠吐了口痰。
墙角里绑着骆父的椅子动了动,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陈目光恶狠狠地看过去,走到厨房,拿了把斧头出来。
骆凯微微直起身,看见斧头心里一惊。
陈拖了条椅子,划过地面发出尖刺的声音,然后翘起腿,把斧头放在腿上,像是抱着一个孩子。
就这样面对着,在这种情况下“团聚”的一家人。
骆凯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好的画面,羞耻心和不愿低头的强烈抗拒却逼迫着不让他再次开口。
等了半天,见小孩没有反应,陈像是失去了耐心,直起身举起斧子,向墙边走去。
“不要伤害他们!...我会,好好干。不会再跑了”
少年红着双眼,肺腔中名叫自尊的东西如烟消散了。
哐当一声,随着一声尖叫,斧头深深嵌进墙里,就砸在骆母脑袋边上。
陈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声音奇怪地笑起来,发出咔咔咔的声音,笑完了,又自言自语几句。
“活的才好玩嘛,死了就没意思了,咔咔咔...”
随后,骆凯感觉自己被踢倒,腹部、大腿被坚硬的鞋底碾过,嘴角涌上铁锈味儿。
他对这些毫无感觉似的,用流着血的嘴角,躺在地上对他的亲生父母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快乐的笑——在父母焦急的眼神中——这笑容称得上是残忍,如猛兽把心撕扯的鲜血淋漓。
就在知觉渐渐淡去的时候,恍惚间,大门被咣当一脚踹开,几声枪响后,鞋底摩擦布料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鲜红模糊的双眼,却清晰的看见,逆光中举着枪的青年,在半明半暗下看向他。
那一瞬,他们目光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