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舒服，晚风透过店面的窗户轻轻吹进来，吹散了连日以来的疏离与紧绷。

席间闲聊断断续续，没人提凶险的冥界，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尴尬凑话。东方末全程话依旧稀少，却不再周身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偶尔洛小熠说起接下来的斗龙集训，他会微微侧耳听着，遇到不合理的训练安排，会淡淡开口指出漏洞，言辞干脆利落，是独属于他的认可与参与。

凯风笑着打趣几句训练糗事，引得众人轻笑，连一向高冷的东方末，唇角也悄悄绷紧了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却被洛小熠精准捕捉。

百诺温柔地看着打闹的几人，眼底满是柔和的笑意，静静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和睦。

饭后几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橘黄色的路灯铺了一路温柔光影。

洛小熠走在身侧，心底暖洋洋的。他终于真切感受到，东方末不是游离在外的局外人，他一直都在，只是不擅长表达温柔、不擅长融入而已。

晚风拂过少年们的衣角，所有的猜忌、顾虑、不安，都在这场温柔的聚餐里，悄悄烟消云散。

告别伙伴后，街道只剩下零星路灯亮着暖黄的光，东方末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周遭安静下来，方才聚餐时紧绷的防备彻底卸下。

他脚步放得很慢，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餐桌上几人的模样：洛小熠真诚的笑容、凯风轻松的打趣，还有百诺恰到好处的温和，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是单纯把他当成同伴对待。

从前他总习惯性竖起尖刺，凡事独来独往，觉得依靠同伴是示弱，高傲的自尊不允许自己低头合群。可今天坦然说出自己从未讨厌过大家，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嘴硬惯了，永远说不出柔软的客套话，也做不到主动凑上去维系关系，但心底清楚，这群伙伴早就成了无法割舍的存在。方才餐桌上下意识给出训练建议、没有冷眼拒绝邀约，都是心底接纳最直白的证明。

晚风掠过肩头，东方末抬手拢了拢衣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往后不必刻意推开所有人，适当融入，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回到住处，东方末捏着联络器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给隔离休养的蓝天画发去了消息，文字褪去了往日的生硬，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温柔。

“刚刚和大家聚餐结束了，气氛很平和，没有人追问冥界的经历，你放宽心好好休养就好。”

没过多久，联络器传来回复，字迹带着几分柔软：“听着真好。”

东方末盯着屏幕，只是依旧保留着一点倔强:‘你好好休息 ’。

蓝天画忍不住笑着打趣：“感觉你变了好多呢，以前总喜欢一个人硬扛，现在愿意接纳伙伴了。”

现在觉得有你们在挺好发完这段消息 他暗自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没关系。

不是软弱，不是妥协。

东方末将联络器放到一旁，手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 那是他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想了很久很久 不知道该怎么可以送出 这个礼物 太没心意的话 天画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敷衍

——分界线

聚餐过后，洛小熠下意识走到百诺身侧，两人慢慢走在街边，落了旁人半步距离。

洛小熠语气带着几分腼腆，轻声开口：“之前一直担心东方末始终融不进来，今天总算放下心了。”

百诺轻轻点头，语气温柔平和：“他只是不善表达，心里早就接纳大家了。”

洛小熠望着身旁安静的女孩，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拘谨，斟酌着字句慢慢说道：“这段时间，很多时候多亏你看得通透，总能点醒我们。”

两人依旧并肩走着，百诺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小花，目光时不时柔和地偏向洛小熠，诸多含蓄的好感明眼人都能察觉。

可洛小熠心思粗钝，压根没能读懂这份温柔。见百诺一直安静陪着自己，只单纯觉得伙伴之间本该如此，还自顾琢磨着方才生硬的话题，懊恼自己嘴太笨，没能找些有意思的话聊聊。

他挠了挠头，思索了一下 才开口：“刚刚我说训练的话题太无聊了吧？我实在不太会找话题，你要是觉得闷，直说就好。

百诺闻言轻轻摇头，声音温温柔柔：“不会的，我觉得这样走着就很好。”她下意识往他身旁又靠近了半步，肩膀几乎快要碰到他的胳膊。

这般明显的亲近，洛小熠却完全没往情愫那方面想，只下意识往旁边稍稍挪了挪，还贴心解释：“这条路有点窄，我往这边让让，你走着方便些。

百诺动作一顿，眸子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也没有点破，只是浅浅笑了笑。

洛小熠完全察觉不出她情绪的细微变化，还继续老实说道：“等之后训练结束，我们大伙可以再一起聚餐，到时候人多热闹，肯定不会冷场。”

从头到尾，他只把百诺的迁就、温柔和主动亲近，通通归为伙伴间的友善体贴，丝毫没意识到，女孩藏在细节里的心意，早就超出了同伴的界限。

一路走到分岔路口，晚风轻轻吹着，百诺手里还攥着那朵小花，眼神软软的一直落在洛小熠身上。

她小声试探着：“其实……我挺喜欢和你单独走路的。”

这话已经够直白了。

可洛小熠脑子笨笨的，完全没听懂深层意思，还傻乎乎地点头，特别真诚：“我也是！跟你一起走路很安心，不用操心什么，比带队出任务轻松多了。多亏你一直很温柔，包容大家。

百诺闻言微微垂眸，眼里一点点淡下去，只剩浅浅的无奈，却还是笑着。

她又轻轻问了句：“那……如果以后，我只想单独陪着你呢？”

洛小熠彻底懵了，挠挠后脑勺，一脸正直：“那当然可以啊！你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我肯定一直带着你、保护你，大家永远一起组队。”

他完完全全，只把她所有偏爱、特殊对待，全都当成伙伴情谊。

百诺看着他一脸单纯诚恳、半点暧昧心思都没有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解释。

心里软软的，又有点小小的委屈——

这个人什么都好、温柔、可靠、负责，就是感情方面笨得彻底，永远看不懂她的心意。

洛小熠见她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是不是我说错了？那以后我多听你的，你别不开心！”

百诺看着他慌张补救、一脸诚恳笨拙的模样，心底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就散了，只剩下又无奈又宠溺的软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没有，你没说错。”

洛小熠彻底放下心，傻乎乎笑了笑，还认真点头：“那就好，我最怕惹你不开心了。你心思细，我脑子笨，很多事想不周全。”

他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自己迟钝、不如别人细腻，全然不知道，自己这句笨拙的真心话，刚好戳中了百诺的心。

百诺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花瓣。

她心里清清楚楚：

他不是不好，他只是太笨、太不开窍。

所有人的暧昧、试探、偏爱，到他这里通通作废，只会被他单纯归为伙伴之间的友好。

可偏偏就是这样愚笨、直白、永远真诚的洛小熠，让她一次次心甘情愿妥协。

她不拆穿，不点破。

反正她有的是耐心，慢慢陪着这个不开窍的少年，等他哪天终于迟钝地发现——

她想要的从来不止伙伴。

一旁的洛小熠毫无察觉，还美滋滋想着，今天和百诺散步很舒服，以后要多和伙伴一起走走、增进团队感情。

洛小熠把百诺送到专车边。

百诺望着他满眼温柔，他却只当作伙伴间的礼貌。

洛小熠站在车边，局促地叮嘱路上慢些。

百诺将那朵小花攥紧，轻声道谢，上车前悄悄回望了他一眼。

洛小熠单纯挥手道别，丝毫没察觉这份藏起来的温柔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