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又是几日过去。这几日里却是风平浪尽,我把一切实话告诉大叔大娘,早便想过会遭到反对,只是如今,我不得不尽快找出证据,不能让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也不能再容忍许聪竟等继续为恶下去。
大叔他们自知无法阻止,也只能劝:“无论如何都要小心,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好自己。这一年多从来没人知道你是谁,如果因为这件事被人认出,以后就可能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我铭感五内也诧异不已,他们说这话,一定是知道我的事,可为什么在我面前从来不提?还如此周密的保护我?现在想来,他们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我不被认出,从不许我踏出村子,从不问我往事,村里的人也只字不提,遇外人便众口一词说我是曾家儿子,莫不是这里所有人都知道,独独瞒了我?可这一切究竟是何缘故呢?大叔大娘与我非亲非故,又是从哪里救的我?还这般劳心费力抚养我?他们家本不富裕,为何给我穿的全是名贵衣物?交租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为何这一日,我才联想起这些重要的事?以前他们不提,我也不问,如今想来,件件蹊跷,今日一席话更是表露无疑。他们对我的一切都知道,只是在提醒我,不要泄露了身份。
越想越觉事出有因,却又毫无头绪,实猜不透。
“阿俊?”大娘唤,我抬眼答应,她问,“想什么呢?我们说的话听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明白。他们又叮嘱要一切小心,遂回房休息了。我目送他们离去,看着屋外的黑夜,陷入沉思。大叔大娘这般帮我,背后必定有人相助,可这世上还有谁,会如此细心的保我周全,又为何不让我知道?
这一事尚猜不透,却还有许聪竟父子二人。为今之事,只能先不管是谁帮我了,找出许聪竟的犯罪证据才是首要。
只是绥州刺史府尹离此路途遥远,我如何去查?
半夜思量,终觉此事非查不可,于是天亮便向大叔大娘汇报。他们拗不过,只好放我出去。还没出门,便听见院外许无量嚷嚷,不知说的什么。
我出屋,进到大堂内,却见一屋子礼物盒子,两随从定定站着,许无量四处转悠,大叔大娘齐齐向我摇头。这阵势,他要干什么?
我疾走过去,将他拽过来,怒目而视,指着那些盒子。他一愣,似受了惊吓,随即道:“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我直想冷笑。他倒不理会我,过去大叔大娘那边,恭敬作起揖来:“以前许某多有得罪,望二老不要介意。令公子的为人才华着实让许某敬佩,所以今日带了薄礼,希望二老收下。”
大叔大娘忙推辞:“许公子,我们可不敢当,也受不起你这礼物。还是请你如数带走吧。”
我竟有些懵懂,这唱得是哪一出?不对,何以要在我前去查他家罪证的时候出现?难道两者有什么关联?
许无量又说:“我家府上确实缺个空差,令公子才高八斗,一定能胜任的。”
大叔大娘连连看我,我怒气丛生,想到他存的心思,便犹如见了蛆虫,恶心至极。又不能开口让他滚,只能把他拎将出去。
两随从急忙接住倒退下台阶的许无量,就要上来打人,许无量拦住,言辞恳切:“我说的是真的,那日是周建壬那几个混蛋误解了我的意思,才那样对你,我今天真的是来道歉的。也是真心想请你去我府上当差,干什么这么抗拒?”
我再将大叔大娘拎过来的盒子扔出去,怒关上门。无耻之人,实不待见。
大叔大娘一面进屋一面小声嘀咕:“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对我们好了?”
“不知道,像这种人最好不要跟他有瓜葛,更不能让阿俊与他为伍。”
“这个我知道,只怕是由不得阿俊。”
……
门外敲门声阵阵传来,我回首看着晃动的木门,有些茫然也有些担忧。
连着几日,一开院门便见两个随从对我行礼,而许无量每到早饭时刻定到我家,不是送礼就是派人来干活,我发怒将其赶走,第二日照来不误,邻里乡亲知道后他还带更多的人把所有事情全部做完。
原本去绥州府尹的计划也因他不能实施,我查的是他家,若让他发觉不对,定会功亏一篑,只能拜托阿樊阿欣前去密查。只是这几日实受够了,我走到哪都有人跟着,整个村子被他弄得乌烟瘴气,他倒似乐得自在,一再邀请,我只厌恶,每见到他那讨好的嘴脸,直想用力将他掐死,但又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开口,真不知该如何教训他。
生平第一次,这样无计可施。如此下去终不是办法,定要想个周密的法子。我出门,无疑又跟了两人,我寻个偏僻之地,将其打晕,再往田野去。成天被一群人监视着,着实难受。
田间稻谷长得茂盛,绿油油的一片接连一片,若天气好,今年定是个丰收年,村里的百姓也就不会再为交税吃饭发愁了。只求老天爷给个好天气,好让百姓都能喜获丰收。
清风拂过,一缕缕稻香扑面而来,清香惬意。偶尔一两只蜻蜓飞舞在稻间,缠缠绵绵,欢欣雀跃,仿佛也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和美丽。
我慢慢走在田埂上,任清风拂面,只觉舒心。
一只红蜻蜓缓缓停在稻尖上,似在啃咬叶子,我好奇,蹲下细看,它张开大嘴,不停啃咬一个白点,却怎么也咬不动,我不禁轻扬嘴角,那是虫卵又不是露珠。也只是在这里才能时常见到这些稀奇东西,以前要看他们,都得天天盼着哪一日出府游山就好了。可等时节一过,又无希望。
正欲起身,却凭空冒出一只粗大的手,捏住蜻蜓翅膀。我顺势抬眼,许无量!
我顿生怒火,直起身来,他把蜻蜓晃到我眼前,笑问:“你这人做事还真是奇怪啊?喜欢干嘛不捉住它?”
我怒视他:“放了。”他怔住,只松开捏住翅膀的手指,蜻蜓飞走。我再命令:“让开。”他不动,嬉笑:“田埂太窄了,没地方儿让。”我不想理会,伸手欲推,看到后面的稻谷又收回来,别压坏了那些茁壮的稻谷。我纵身跃上岸,回家去。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他,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曾俊,你等等我。”烦人的声音一路追近,“我这好话好事做了这么多,你还是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我以前也没得罪过你吧,怎么就那么看不惯我?我现在不打人也没跟别人同流合污,我还好心好意帮你们,我他妈都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对你来硬的不行,软的你也不吃。你说,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我直往前走,厌烦得紧,要是能一纵身翻回家,还真不愿意听他吵闹。不与别人同流合污,却来扰人清净。不过三五日没行恶,也好意思美其名曰改邪归正,厚颜无耻。
他依旧一路紧跟:“我承认我是无恶不作,可我也没要你怎么样啊,我不过就想跟你结交个朋友,那也是我看得起你,觉得你在这里实在太屈才了。不过是给你个差事,待在我府里而已。你说你跟着我有什么不好的?我也不会为难你,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也不会少了你的,更不会对外人说什么,你要想游历破案我都可以随你,你又何必这么倔,非要在这里忍气吞声的过这种粗茶淡饭暗无天日的日子?”
我兀的停住,他何故说这话,转身瞪着他。他脸色骤惊,含糊其词:“我是说,你要有那思想,和能力,我……”
我直直盯着,他越说头越低,眼珠乱转。分明是不小心说漏嘴,他果然知道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何又不揭穿我?还有多少人知道?
“少爷,少爷。”一随从急急忙忙跑来,气喘吁吁说道:“少爷,大人让您尽快回府。”
许无量吩咐:“你告诉我爹,我事情没办完,还不想回去呢。”我冷视一眼,转身前行。
“少爷,您恐怕必须回去了。”随从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无声,不知道后面说了些什么。不多时许无量追上来,急说:“我要回去见我爹了,你那个去我府上的事恐怕不行了,不过我会安排好的。”语毕,跨到我前面,疾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