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此事告与阿樊阿欣,他们随我一起调查。
许无量刚来此地本不熟悉这里状况,却是那姓周的和几位奸佞小人煽火撺掇,哪知几人都是一丘之貉,立即狼狈为奸,打着刺史大人的名号四处搜刮民脂民膏,以图享乐。
偏远的镇子村子天高皇帝远,无人顾及便成了他们嘴里的鱼肉,打骂百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百姓们苦无权利,无法惩治他们,只能悲愤强忍,有敢于告状的,也是进衙门容易出衙门难。在这天远地远的地方,到让他们成了一方霸主,竟是县太爷等人也无可奈何。
若此等恶人不除,如何使百姓安宁?
为官之人间的关联,千古以来大都是互相牵连,牵一发而动千万身。由小及大,我竟发现许聪竟身上也背着无数案件,连同一些地方县级官员,暗度陈仓,贪污腐败。上梁尚且不正也怪不得会有如此恶行的儿子。
虽发现此等内幕,却无根无据,无法将其绳之以法,而在这绥州范围内还没有高于许聪竟的大官,到时惩治不成倒遭反咬一口便前功尽弃了,我只得再寻个恰当的时机,将证据拿下,再将他一举击败。
点点滴滴的证据,不是一两天能拿到,有时怕大叔大娘发觉,我和阿樊阿欣只敢在背地里行动。每次面对大叔大娘寻问都含糊其词的回答,怕他们察觉到了端倪。大娘自是不肯让我做这些的,一再追问,我只能坚定回答我并没有,但几番极力的掩饰也让我有些疲惫。
大娘看着食饭不在状态的我,担忧不已。“怎么了?怎么累成这样了?”
我努力睁开疲倦的双眼,轻摇头。继续吃饭,回房后愈发困倦,难道真是这些日子奔波得太累了吗?躺到床上,一刻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许久,我缓缓睁眼,懵懂中发现自己靠枕在桌上。我下意识移动目光,四探环境:桌布丝滑靓丽,屋子装饰金碧辉煌,幔帐炫目耀眼,皆是名贵丝绒。
我顿时惊醒,这不是我屋。想起身,才发觉全身酸软无力,不得不继续靠在桌上,刚欲再试,听得一阵催促声和脚步声。
“许兄,今日定要送你一份大礼。”周建壬?
“什么东西,非要把我叫过来?”许无量?
“你看了就知道了。保证你喜欢。”
“就是就是,咱们可是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
一片附和之声。越说越近,门呀一声被推开。
我只无力靠着,忐忑听一群人奸笑而来。
接着便见许无量站到眼前,我抬眼看他,竟连怒视的力气都没有。他双眼一瞪,诧异不已:“曾俊?”
我移回目光,不想理会。他如此,难道不知情?未及多想,周建壬等人话语又传来。
“许兄,这礼物还合你的意吧?”
“就是许兄,咱们见你老往那村子跑,就知道你不是只为那几个臭钱。”
“想不到许兄爱美之心如此广泛。啊?”
“哈哈哈……”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再抬眼,许无量倒佯装一脸无辜来扶我。本不愿让他碰,却无力推开,他察觉不对,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周建壬回:“没事儿,许兄,就一点点软骨散而已。”
另一人奸笑接过话:“不能反抗,许兄你才好尽兴不是?”
“那咱们是不是该退场了?哈哈哈”
我顿时心如巨浪翻腾。这帮无耻小人!
许无量扶我的手一颤,我无力站稳,只能倚在他手臂上。却听他激烈斥责:“王八蛋,这谁的主意?”
瞬时鸦雀无声,半晌,周建壬悻悻道:“许兄,咱们也是见你对这小子格外照顾,猜想你可能——”
“住口。”许无量厉声制止,“却不知你们竟是存此龌龊心思。”一面来看我。我只恨不能将他眼珠子挖出,竟不知他是为的这般。
一人低声道:“许兄,你若不喜欢,又何必多出这么多事来?咱们也是见这小子不识好歹,又不想你整日花费心思——”
“混账。”许无量挥手一巴掌下去,怒道,“还敢口无遮拦,该不是你们有此邪念——”他兀的顿住,再怒问:“说,有没有对他怎么样?”
我不禁一阵冷颤,不寒而栗。睥睨着这一群衣冠禽兽,恨入骨髓,却也不由升起一丝恐慌,害怕结果会如一条绝望的深渊。
许无量扶着我的手臂坚定有力,我却微微颤抖。周建壬急摆手道:“许兄,你看上的人,兄弟们哪敢乱动?”
许无量冷“嗯”一声,其余人也急忙脱罪:“不敢,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动许兄你的人啊?”
许无量低头来问我,“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我止不住愤怒的心绪,紧抓他倚住我的手,费力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感觉也没有,真的不知道。许无量怒火更甚,周建壬急忙强调:“真的没有,许兄,我跟你发誓,我要是动过他我就死全家。”
“我也可以拿性命发誓。”
“许兄,咱们兄弟都得靠您仰仗,哪敢招惹了您哪?”
“谅你们也不敢。”许无量一挥袖,摊手,“解药拿来。快点儿。”周建壬拿出一小瓶子,打开递到许无量手上,说:“用力吸几下就行了。”许无量遂把解药挨近我鼻间,我静心深吸。
许无量朝几人吩咐:“叫人找辆马车来。”
力气渐渐恢复,我眄视眼前一群无耻之徒,欲杀之而后快,刚迈步伸手便被许无量拽住:“你不能动武。”
我挣脱,他死死拉住,突然一阵眩晕,我越急越无力气,果真不能动武。又想到许无量还拉住我,顿生厌恶,回首命令:“放开。”
他一丝惊恐,慢慢松手。我直眼再视,强压下怒火,迈着软弱的步子离去。
许无量从后跟来,拦住去路:“这么远,你怎么回去?”
我斜视他一眼,绕开,继续前行。
“把他架上马车去。”话音刚落,便有人来拖拉,我反抗不过,被迫上了马车,许无量将那小瓶子递给我:“解药拿好。”转首吩咐车夫:“给我安全送到,出了问题拿你是问。”
马车移动。而我,倚在车内,百感交集。
只觉一切太过荒唐,原来格外开恩是假、交租是假,不过是借口逼我就范的把戏。心里厌恶更深,一想到方才那些污秽的言论,和自己可能会蒙羞的耻辱,便浑身犯怵。任我如何也没料到许无量心里存的是这些个歪门邪道的念头,不由又想到若是方才他顺了几人的意思……我打住思绪,无法令自己去想那样的恐惧之事。
车帘飞荡的车窗外,雾沉沉一片昏暗,风起云涌,树摇草动。
我静静看着,等这一场暴雨猛烈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