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我在哪里……
眼皮好重,身体却轻飘飘的,几乎要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只有一种感觉十分清晰——无法掌控的失重感。似乎是有从黑暗深处探出的触手,拖着他的身体往最深的地狱去……
心也跟着一直下沉,下沉。还没到吗?还没有到尽头吗?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黑暗与绝望的累积终究没有突破极限。失重的感觉远去,身体慢慢有了重量,有冰凉的水珠落在眼皮上,被遗忘了许久的呼吸从胸腔里复苏,他的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这是哪里?
抬头,昏暗的天空在不断落下冷雨,四周是毫无辨识度的荒野,右手的手心里攥着的,是沾血的野草。
他抬起被草叶割伤的右手手掌,表情一片空白。
我是谁?
#杂牌忍者1号 他在这里!
#杂牌忍者2号 抓住他!
身后传来的声音绝对称不上善意,他本能地抬起脚往前跑。腹部传来一阵迟来的剧痛让他差点跌倒,他伸出自清醒就一直捂着腹部的左手,手心的湿润并非来自雨水,而是伤口的血。
身后的人已经很近,他只专注地注视着眼前的斜坡,本能地寻找着伤害最少的捷径。在身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的一瞬,他双手护住头滚了下去,避过了凸出的石块,压断了少量的枝丫,滑入山下湍急的溪水里失去踪迹。
身体在水中随水流翻滚,窒息感以及来自沙石的冲击猝不及防。昏暗的视线里,他尽力向岸边靠,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上岸。最终在砸断一棵探入水中的朽木,抓住了垂在水中的树藤上了岸。
伤口痛得有些麻木,被浑浊的溪水泡得发白,仍旧有血丝锲而不舍地往外冒。这不是好现象,他用力按压着伤口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倒在了溪边的树旁,再也走不动一步。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歪着头看着水洼里的倒影,他……是长这个模样吗?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混杂在雨声里的脚步声突兀地靠近,不是很重的脚步声,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吧。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发出声音的那片草丛。
一个黑衣黑发的孩子手里拿着拨草的木棍出现在眼前,脖子上蓝色的坠饰在黑暗中有些亮眼。对方抬起眼与他对视,那是一双黑瞳,映着点点蓝光,带着天然的暖色与孤寂,在与他对视时闪过一瞬间的讶异。
真好看……难道是山里的精怪吗?还是认识他的人?既然没有杀意,就再好不过了……他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契走向昏迷的孩子,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一面检查他的伤口,一面盯着他的脸看。是四代吗?太像了,可是年龄对不上。
明明上一刻还在村子,晕倒之后醒来就到了这里,就连这身体都不是他自己的。如果不是遇到几个杂牌忍者,看到熟悉的忍术,他都以为自己又死了一次……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一只手抓住颈上的水蓝色玉石,跟这个东西有关吗?
这东西在醒来时就有了,似乎携带着那水底洞窟里得到的力量。那力量的作用却是他不知道的。
从温暖的柴草堆里苏醒,天蓝色的眼睛迷茫地扫视了一圈,定格在对面火堆旁的少年身上:

请问……这是哪里?
高热并没有完全退下,他的声音沙哑而无力。他伸手拿起放在身旁盛在芭蕉叶里的水抿了一口,是甘甜的泉水。
契抬头,火光在瞳孔里安静地跳跃:

火之国的某处山谷,你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我们认识吗?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
他有些痛苦地按着因为失血过多而发晕发疼的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连名字也忘记了?

对……
契沉默了一瞬:

水门。

水门?
似乎挺不错的,这就是我的名字吧,而且确实有种熟悉感。放下芭蕉叶,他突然有了交谈的兴致。

那你呢?
契的嘴巴动了一下,下意识吐出一个字:

崇……
说完他就陷入了沉默,为什么不由自主地就用了这个名字。

崇啊,我们是认识的吧。
契看着他略显讨好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

对,我们是朋友。

伤好了以后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地方。

那些人……追我的那些家伙是什么人?

不用担心,是附近的山匪,我已经解决了。
他已经问清楚了原由,用精神力给他们下了禁制。
现在的身体没有写轮眼,那让他痛恨的精神力,却如跗骨之蛆一般,似乎无论发生什么,都对他“不离不弃”。

是杀了吗?
水门的表情呆滞了一下,慢慢缩起了身子,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
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怕什么,有些好笑:

没有。不过,他们不会再做坏事了。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没有啦……你好厉害。
那种属于强者的孤独眼神,有故事的眼神。水门尽管没有记忆,却依然有着敏锐的直觉。他有些兴奋地起身,不小心扯到伤口痛呼一声。
只是眨了一下眼,契便出现在他的身侧,掀开他的衣服检查伤口。

你是……妖怪吗?
水门一副惊呆的模样。

这叫瞬身术,是忍术的一种。
契见伤口没有出血,便扶着他重新躺下:

我是忍者。

不要再乱动。
他提醒了一句,然后听到水门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水门脸色爆红:

那个……有东西吃吗?

你伤到了肠道,所以这两天要尽量节食。
契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水门嗅到了花蜜的味道,

是蜂蜜吗?
契打开布包,里面有一层油纸,打开后便是一整块金灿灿的蜂巢,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你真厉害啊崇!
水门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一下,露出享受的表情。

忍者都像你一样厉害吗?

嗯。

那我做忍者的话,也会这么厉害吗?

会,你会比我厉害。

那我也能学瞬身术吗?

当然。

那你能教我吗?

你有老师,他会教你。
……
深夜,契在火堆旁休息,将目光投向那个安然睡在草堆上的孩子。真的是,四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