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噜咻抬眼与蹲在地上的小月四目相对,哑着嗓子将无尽的悲伤咀嚼,“我从小就被抛弃,我至今未见过我生母,我生父视我为猎物,我亲身哥哥葬身火海。为了回到那个位置,我拼尽全力成为精灵骑士,甘愿替他成为质子来到天族,除去这个偷来的身份,我只剩下一副面具,我的脸,不能被其他人看见。”
噜咻徐徐松开了小月的手腕,忽而咧嘴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酒,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忽而又掩面而泣,像个孩子,也像个大人。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问。
“每一代山族皇子中必有一人继承了最纯粹的五行之力,那个人,是你吧?”小月轻言道,心疼的抬手扶住他颤抖着的肩膀。
“你果然还是那么聪明。”噜咻抿了抿唇,淡言,“我继承了五行之力,可我的父皇没有,在我出生之前他就妄图从自己的孩子身上抢夺五行之力,我的母妃为了保全我,连夜将我送出宫交给了一个农村的老爷爷扶养,后来父皇被奸人挑拨弑杀了她,而我的孪生哥哥则成为了牺牲品留在了皇城。我总戴着面具示人,无论是金属的,还是人皮的。小月,你以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温柔?善良?虔诚?纯净?”顿了顿,直视着小月澈亮的眼眸,噜咻涩涩道来,“都不是,那些都是我的假面。成为精灵骑士,不是为了保家护国,而是为了离皇城更近;接近你不是因为想要保护你,而是为了离权利更近;留下乐遥不是因为善心未泯,而是为了借刀杀人,借湖族之力夺回皇位,替母报仇。”
“对,当年那个日日陪你下棋的千殇,就是我。但你不知我是借此混淆天族人的视听,正如你不知每次我走后去的地方都是演武场。我从来就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我从来就是个冷血且虚伪的小人。”
“月族大军攻入皇城的那一天,我本可以拦住你们,但我没有,因为只有推翻一个王朝才能成就一个新的辉煌。”
“我清楚湖族的野心,也了然你的手段,所以一切不过是在我的掌握之中,包括我自己的伪装,都不过是我的棋子……”
“那你为何这样悲伤?”小月打断了噜咻的喃喃自语。
是她错了,乱世出英雄,善良纯净无私的人是无法在乱世立足的,她清楚皇族的水有多深,想要趟这一趟,如何能不洞察全局,玩弄人心呢?
噜咻他能在天族拉帮结派暗地里组建自己的队伍,能在山族覆灭之际独善其身,能从废墟之中杀出一个黎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谋略一心向善?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冷漠无情,说自己虚伪奸邪,可是为什么她死了你会这样难过?不,绝不是因为你从此失去了一支力量,你的泪水已经出卖你了。噜咻,我早就知道了,我早知道你就是千殇了,你是我艰难的质子生涯中最亮的色彩,山族灭亡那一天,你明明可以带领你的队伍独善其身,可你却为了城内百姓杀了回来;对于乐遥,你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借助她的痴心勾结湖族,可你却选择了对你最不利的婚姻只是为了尽可能的补偿她。”小月的脸一星一点的凑近噜咻的脸,手自他的肩膀上一点一点的往上移,试探性的拂上他的脸庞,忽而间,她的额头抵上了他的额头,“噜咻,这样的你,在这乱世之中已经足够善良了,谢谢你愿意信任这样心机的我。”
噜咻抬眸凝视着小月近在咫尺的脸,借着酒意,在这微醺的空气中逐渐掉入了她的温柔乡:“小月,你也是我的光,是你的笑容唤醒了我最后的忠良……”
“那乐遥呢?”小月愀然询问。
“乐遥,她,是我有着过命交情的挚友,我欠她太多了,我还不上了,怎么办?”
小月闻言,忽而莞尔一笑,轻笑:“那便下辈子做牛做马去还吧。”那便由我来替你偿还吧。
耳畔是小月细如风的温柔呢喃,眼前是朝思夜想的昔日面孔,一瞬间醉意上头,噜咻忽而失了理智抬起手粗暴的摁住了小月的后脑勺猛一回身半跪在地上便与小月互换了位置居高临下的将小月压向了墙角,对着她的薄唇狠狠的吻了下去……
——
次日清晨第一声鸟鸣响起的时候,懒阳斜斜的打光到角落里一对依偎在一起的男女的身上。
今日,是乐遥下葬的日子。
烂醉了一晚的噜咻还有些迷糊的缓缓睁开了眼,不清不楚的脑子隐隐约约告诉自己身侧躺着一名熟睡的蓝发女子……
!?
噜咻的困意倏然散尽,不可置信的抬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如是反复数次后才终于接受了他和小月依靠着睡了一晚上的事实。
纵使无比懊恼昨晚的饮酒行为,但是世间并无后悔药,自己犯的罪自己扛,噜咻很是为小月感到深深的歉意,毕竟纵然二人什么也没做,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夜,若是传了出去,无论是他的名誉还是小月的名誉,都将大受损。
正苦恼着该如何是好的噜咻忽而听到小月的一声轻唤:“噜咻?”
不禁浑身一抖,是酥软到心坎上的声音,噜咻登时回过神来低头看下阳光下方苏醒的小月一时间,那破碎的流金中睡眼惺忪的俏丽女子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子,那一刻,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他竟然忘记了思考,是停滞的光星,也是静好的岁月。
“嗯?”小月揉了揉眼半睁着眼盯着一直看着自己却没有动作的噜咻,不解道。
“抱歉,”噜咻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行为,忙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深怕下一秒又将陷入她的柔情眼窝里,“昨晚的事情,对不起。”
小月终于支撑着地面徐徐坐了起来,有些疲倦的斜靠着墙面眯着眼睛注视着侧对着他不愿看她的噜咻,有些委屈的说着:“只有道歉?”
“我,我……”噜咻的眉间拧巴在了一起,又松开,又拧起,双手搁置在腿间不知所措的搓了又搓,张了张嘴愣是半个字再吐不出来。
是不是所有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孩子的时候,都是这样紧张的?
“那便不必道歉了。”小月忽而眼眸一沉,继而又倏然睁开,抓起自己散落在地的裙摆挣扎着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噜咻,“是我不配。”
说罢转身欲走,却被一个邋遢狼狈却眼神坚毅的男子握住了手腕。
“抱歉。”噜咻松开了小月纤细的手腕,站起来直视着转过身的小月的眼睛,开口第一句,依旧在抱歉,抱歉这么晚才告诉你一切,抱歉这么晚才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抱歉在不知道你的意愿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冒犯你,我心中的女孩。
小月蹙眉望着噜咻,姿态优雅自若。
她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她等这一句话,已经太久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对你负责,娶你为妻,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尽力……”噜咻有些慌乱紧张的抬手挠了挠头,眼神在天地之间飘忽不定,偏就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嫁。”小月莞尔笑着,打断了这个大男孩的喋喋不休,“我,月族公主白灵月,愿意嫁给山族精灵骑士,噜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