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也曾读过书,但实在不是那块料,只认得字而已。为谋生计,下海经商,也算是小有成就。不说家财万贯,也是衣食无忧。
可惜老天不让他顺风顺水。他的发妻生他儿子时,难产,血崩漏,虽保住一条命,却也落下了气虚体弱的毛病。
儿子也是先天不足,如今四岁,身子骨羸弱至极,稍一活动便咳嗽不停。
在唐国遍访名医,除了宫里的太医,所有郎中都对他们母子的病束手无策,只说得补。
然而家中银钱耗了个七七八八,什么十全大补汤,野山参,能补的都用了,也不见好转。
一年前他听说凉国有将医,其针刺导引之法或可治疗其证。
于是他便收拾行囊,带着儿子崔青城与妻子梁氏去了凉国。
一年调养,梁氏的身体已有好转,崔青城面色也红润了许多。虽未治愈,却康复有望。
一个多月前他回唐国,整理家中杂物,清扫祠堂,还未赶回凉国见妻儿,雁门关便破了。
大路不敢走,只能挑小路。说来也巧,就正让他碰上了阿狗。
……
阿狗悠悠醒来,只觉颠簸,但口唇已不似先前那般干涩。
他梗着脖子,艰难地直起身,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自己在向前走。
没坐过马车的他,有一丝惊恐。
“你醒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把他吓得一个激灵。
恐惧着回头,看见了一张还算和善的脸。虽不好看,至少,不如屠山的凉兵凶恶恐怖。
“你…你是谁…?”他哆嗦着说。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是救你的人。”崔林饶有兴趣的说。
接着他问:“你为何独自在此,你的爹娘呢?”
提到爹娘,阿狗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哽咽着说:“我…我爹娘…被一群穿着铁衣服的人杀死了…还有二牛,子元他们,都被杀死了…我们村里,就剩我自己了……”
听罢,崔林眉头皱了起来。
“原想着把这孩子交给他的家人,可如今……”
“但他既然遇到了我,便是他命不该绝。”
“罢了罢了,我崔林就做次善事,让他打打杂,谋个活计也好。”
经过一番思索,他作出了决定。
“孩子,饿吗?”他看着阿狗虚弱的样子,问道。
“我…我都一天半没吃过东西了……”阿狗说道,他又想起了娘亲烙的面饼。一阵悲痛。
崔林看罢,也觉无奈。
“张福,拿点吃的上来。”他对车夫顺道。
“是。老爷。”车子停了,颠簸感消失。
不一会儿,张福便递进来一个油纸包,里边包着两块饼子。
崔林接过,塞给了阿狗。“吃吧。”
阿狗接过,狼吞虎咽,不一会儿便吃了两块饼子。远远超出了六岁孩童的饭量。
吃完,近两天未睡的他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醒了过来。
“孩子,你愿意跟我走吗?”崔林和善地问他。
“我…我不知道…我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阿狗…”
“阿狗?这名字不好。嗯…雁门关内,青山之余辜……你以后就叫崔青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