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军的屠戮,让方山陷入一片死寂。
终于,天亮了。那轮明月消失在天幕,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
朝阳落在大地上,给大地重新染上了一层血色。
美好,静谧,恐怖。
鸟儿的调子一如往常悦耳,却少了听的人。
一棵树晃了晃,惊飞了鸟儿,打破了这死寂的宁静。
阿狗从树上下来了。
昨晚凉兵来犯,他爹反应最快,带着他跑,把他送上了这棵树。
而他爹,则与其他村民一样,被凉兵杀害了。
一整夜,他窝在树上,瑟瑟缩缩,不敢发出声响。
这个六岁的孩童,抱着树干,亲眼目睹了亲人朋友被杀、村子被烧的全过程。
他看见,爹被人拿刀砍了脖子,头颅滚到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树,躯干从脖颈处喷出血液,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他看见,村子陷入火海,爹的尸首经受火烧,甚至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
一场雨下的及时,浇灭了火,也阻挡了阿狗的视线,冰冷浇灭了他的恐惧。
但现在,太阳出来了。
少不更事的孩童哭喊着,看着那一具具可怖的尸体残骸,终于忍受不了雨水灌进身体的寒气,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阿狗做了个梦。
他梦见,昨晚的一切只是个梦,他仍然与爹和娘生活在山里。他长大了,娶了个婆娘,依然生活在这山里……
许久,他苏醒了过来,回到了真实。
他找到爹的尸体,抱着,大哭。他想找娘,可那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到底哪个是他娘?他不知道,也就找不到。
悲痛,萦绕在他的心头,撕心裂肺。
但他终究是个未经生死离别的孩童,对死尸的恐惧,终于压过了失去爹娘的悲痛。
他爹那被烧得扭曲的头颅,似乎在死死盯着他。
他害怕。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跑!
没有花费任何时间思考,他恐惧着,跑着离开。
……
一个小孩子,在这大山里能跑到哪呢?
一天半,整整一天半,阿狗不断地跑。
所幸这山里没什么野兽,更没被阿狗碰到,到现在他还活着。
但他身上的衣衫,在雨后的山里到处磨蹭,已经泥迹斑斑。他的脸也是这样。
最大的问题是饥饿。
自那个晚上,阿狗没吃一点东西。
他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
终于他经受不住,就那么倒在了地上。
……
不知是不是上天可怜这孩子,这一天半,竟让阿狗跌跌撞撞过了两座山。他倒下的地方,正是一条路。
一条荒僻到无人走的路。
但如今凉国攻占雁门关,大路已不可走,那些不得不过路的人刘不得不另辟蹊径。
崔林,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有要紧事,不得不去凉国。但如今大路已封,只得寻这山间小路。
他乘马车从此过。
忽然,马车停下了。
“怎么不走了?”车内传来声音。
车夫说到:“老爷,前边有个人,一个小孩儿,趴在那儿,不知怎么回事。”
“哦?”
边说着,崔林下了马车,往前几步。探了探阿狗的鼻息。
“还活着,带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