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了车便往楼上去,到了门前才发现门是开着的。

心咯噔一跳,你从未有过不关门的时候。

一抹担忧乱了理智,便忘了敲门。

推门便见你和沈淮安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对面瞧着对方,不知刚才说了什么,彼此脸上都见笑意。

心头涩然,眸光也跟着发烫晦涩起来。

“你在家啊,我见你没关门,还以为有事呢。”

没说话,偏头看着你,眉头轻轻一跳,透出些戏谑之意。

笑意尽数藏匿于眼底,端的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昨天你挨打时劝七叔也是真的劝,可看戏也是真的看戏。
你将手中遥控器扔向沈淮安,显然不满他的看戏姿态。

你看向郭麒麟,收了方才带着几分暗讽的笑。

“你怎么来了?”


“我回去没见到你,就过来看看,你昨天被打成那样,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以前又不是没挨过打,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底下起来的,挨打是家常便饭,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我可不是,我从跟着七叔的那天起,就一直受重用。”
你扔了抱枕过去,“沈淮安,我在说正经事呢,你能不能别捣乱?”


这语调透着亲昵熟稔,实在刺耳。

手垂在身侧,紧握,一颗心也像是泡在了苦水里。

昨天才刚出了那样的事,现在又亲眼看见你们的关系有多好。

“锦安,我想和你谈谈。”

还是想让你从这样的泥潭中出来,而不是继续深陷。
你大致能猜出他要说什么,看了眼沈淮安,起身往门外走。


挑眉看着,嘴角笑意渐深。

跟在你身后,却不忘将门关好。
你靠在墙上,抬头看着他,等他开口。


一味沉默着,舌尖苦涩,想劝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根本看不出你对现在这种生活的厌倦不满,他所看到的,全是你的自如和怡然。
每一分钟的沉默都让你觉得是一块巨石压在心上。

你终于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沉默,抬手在两边太阳穴上按了按。

“既然你不说,就换我说吧。”

“郭麒麟,如果你要劝我放弃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还是算了。”

“你不知道我有现在的地位是费了多大的力气,为了你舍弃这些,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你要报警,你大可以去,但警方盯着我们这么多年,还不是没有证据。”

“所有人心知肚明我们是做什么的,但就是没有证据。”

“你报了警,我们也不可能折损什么,反倒是你,要承担被报复的后果。”

“你一个人可以不在乎,但你还有家人,你做不到不在乎他们的安危。”


“晏锦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

这一番话根本不像是你会说的,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很意外?这段时间你认识的我,只是假象,镜花水月罢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涉及到我的利益,什么都不重要。”

“你还没看到过我动手,我动手比起你昨天看到的更狠。”

“我本质上就是一个狠心且手段毒辣的人。”

“说实话,淮安给我介绍过很多人,但毫无意外的,每一个都不顺心,独独你,干净的很。”

“但狼,怎么会喜欢上绵羊呢?”

“打发时间罢了,但显然这只绵羊开始变得不讨喜不顺眼不顺心了。”

“以后别来找我了,联系方式就删了吧。”

“没意思。”


“晏锦安,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就是把我当成一个玩具,打发闲暇?”
“对。”


对上你的双眼,想在你眼中看出点什么,可你的眼神却让他如何都看不懂。

“晏锦安,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去自首不行吗?”

“三年,五年,十年,我都等你出来,你为什么非要在这样的泥潭里驻足不前呢?”
“你的泥潭,我的乐土。”

“自首?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赶紧走吧,看着你就觉得烦。”


定定看着你,眼圈都红了,却忍着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推开门,倚靠在门边,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幕,啧啧一声。

“倒是比电影还有趣,还跌宕起伏。”

“锦安,看你把人家欺负的,眼睛都红了。”
“你闭嘴!”


闭上眼,深吸口气,才压下那股翻腾的泪意。

实在不愿意当着沈淮安的面落下泪来。

再睁开眼时,红透的眼圈让人心疼,却不给人心疼的时间,抬脚便走。
你心头一松,面上却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走了便好,等过些日子沈淮安把这件事忘了,他也就没什么危险了。


抬脚走到你面前,垂眸打量一番,摇了摇头。

“瞧你这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昨天还为了人家又是下跪又是挨打的,转过头来倒像个渣女,说厌倦便厌倦。”

不过刚下楼一层便想起昨日的种种。

如果真的对他不耐烦,真的是拿他打发时间,又何必扛这一遭打,又何必屈膝弯腰跪这一次。

难不成是顾忌沈淮安?

只是三息的工夫,脚却已经开始往回走。
你看着沈淮安这一脸的讽刺和尖锐的话,尚未开口,余光便看到楼梯拐角的身影。


情绪激动之下,哪还有心思等电梯,这才给了你先一步看见他的机会。
你收回目光,只当没发现他,漫不经心。

“一开始就是玩玩,有什么厌倦可言,本就不长久。”


“锦安,我也看不透你了,你的做法总是矛盾。”

“昨天还为了他违拗七叔的话,现在却翻脸不认人起来。”
“我不觉得矛盾,如果昨天真的任由七叔决定他的死活,岂非显得我太过薄情。”

“到底是逗弄过一段时间,命也好,手上的干净也好,怎么着也得给人家保住吧?”


“你的想法总是我不能理解的。”
“彼此彼此。”


“你的伤确定不需要上药吗?今晚我可没有时间来给你上药。”
“去去去,我即便需要人来上药,也决计不会找你,要找我也是找阿封,你这人蔫坏,保不齐趁着上药给我来个二次伤害。”


不是要偷听,只是想等沈淮安离开后再和你说自首的事。

实在没想到等这一会儿,居然会听到这些。

逗弄?

这是把他当什么?宠物吗?如此漫不经心,是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过吗?

泪意很重,却更觉可笑。

从一开始动心,到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他都是抱着真诚去对待的,却不想换来的竟是这些。

一颗真心换了一个笑话,实在可笑,也实在荒唐。

这哪里是有顾忌,这就是不在乎。

转身的那一刻才落下泪来,可身形连弯都不曾弯过,就这样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踩在楼梯。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不轻不重的响着,踩在地上,也踩在心头。

可悲,可悲到令人发笑。

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玩弄。
楼梯那边的身影已经没了。
你清楚,他走了。

他的确温和,也干净,像是一块白玉,可同样的,他也是骄傲的。

听到你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还愿意听下去,也不会再来见你。


“这几天挺忙的,你这边事没了我也就放心了。”

“锦安,别犯糊涂,就这样断了,我走了,你这伤早点养好,你很久没露面,底下人难免说些什么。”
“我知道,明天我就过去,今天歇一天,他们虽然打得实在,却也没敢下死手。”


“谁都看得出七叔没打算要你的命,他们又不傻,回去休息吧。”

戴上墨镜,走到电梯前。
你没有目送他离开的打算,回家。

门关上,你才维持不住脸上的漫不经心,却克制住心中冲到阳台的冲动。

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耳边全是电视的声音。

可其中好像带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待你想要听清,便消失。

是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