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懵了。
这是心魔,还是幻境?是真的,还是假的?
半日前,蓝曦臣如约在境外等,迟迟不见魏无羡出来,又见境在逐个关闭。
“遭了!”
他吹奏“裂冰”,阻止最后一个境缩小。
“哥!”
“弟弟!”
“怎么回事?”两人同时问。
原来,蓝忘机一直觉得魏无羡不对劲。家宴第二天,又是一日不见人影,等到亥时,蓝忘机出来寻。
找了一圈不得,他回屋翻箱倒柜,担心魏无羡回了云梦。结果,东西都在,香炉不见。
想到昨晚兄长单留魏婴交谈,于是,他就来了寒室。
“他如今何在?”
“应在香炉造的境中!只是若干境都忽然封闭,只剩一个,还在我的灵力逼迫下开着。不知……弟弟!”
蓝忘机不待蓝曦臣话说完,丢下句话,钻进境中。
“哥,请你继续维持通道开启,我去去就来。”
“你们两个……”
蓝曦臣只得继续吹奏“裂冰”。
蓝忘机走出洞口,眼前出现龙胆小筑。
他很诧异,还是慢慢走上阶梯,推开门。
母亲坐在窗边做绣活。
这不是自己的梦境!蓝忘机立刻意识到这一点。
“湛儿,你来了!”
母亲听到门响,抬头露出惊喜的笑。
她看的到我!蓝忘机又是一惊。
母亲把他拉到身边,继续做绣活。坐了半天,她始终在绣花。
“娘,你在绣什么?”
蓝忘机出言试探。
“你的抹额啊。”
蓝忘机心思微动。
“我的抹额?”
“是啊!冬至快到了,娘把湛儿的抹额绣好,湛儿就可以换上了。”
蓝忘机望着挂着云纹扣的抹额,洁白细长。
不对!
娘没能把它绣完。抹额上,有嫣红的色泽,那是……
“那是娘的血啊,孩子。”
蓝忘机胸口如遭锤击。那条抹额,他一直收着,始终无法拿出来看。
如今,抹额却在眼前,平放在母亲的手上。
剑光刺过,蓝忘机堪堪躲开!
刚才,那一愣神的功夫,他差点被剑当胸刺穿。虽然使剑的人没多少灵力,可那么近的距离,要刺到他并不难。
蓝忘机凝神细看来剑方向,更是惊骇。
“魏婴!”
魏无羡一闪而过,消失在浓浓云雾中。
“云雾……”
蓝忘机紧追其上,钻进雾中。
刚走出洞口,马上被七八只手扶住,半搀扶半强迫的拖过去。
罢了,且看看又有什么花样。
他随蓝氏的门生走,任他们把自己搀扶到洞外开阔处。
“师傅!含光君找到了。”
蓝忘机扫视四周,是禁地。紧接着,他看到吐血重伤的叔父。
温氏屠山!
这香炉还挺聪明,引他来的,都是他生心魔的地方,香炉窥梦境、试人心,果然如此!
“忘机!你可算进来了!”
“兄长呢?”
“不知踪迹。”
“不是爹爹令他带典籍和禁书下山躲避么?”
蓝忘机故意说出与回忆不相符的话,想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不错!”叔父点头,“忘机,过来看看你父亲。”
嗯?
蓝忘机好奇,看来香炉的反应也很快,马上开始调整境内情景了。
蓝忘机慢慢走上前,离躺在冰床上的父亲越近,越难以克制慌张。
他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始终引以为憾,可如今让他看,他竟心生恐惧。
没错,他不能看、不敢看。
见他迟疑着不往前走,香炉也没有强迫。
“你不敢看对吗?”
“同样是儿子,为什么你的大哥可以下山逃命,你却要去教化司?”
“大哥是家主。”
“是吗?你当不也一样?而且,若让你去见温旭,被温旭所杀,也不是不可能啊。”
“反正杀了你,算断蓝氏一臂。去不去教化司,关系不大。”
“你当时不是差点死了吗?”
蓝忘机冷冷听着香炉的话,面上如覆寒霜,不为所动。
眼前画面再变。
魏无羡倒在蓝忘机怀中,他们已不在禁地,而是彩衣镇。
“魏婴!”
蓝忘机懵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仍然一片空白。
这应该不是现实,死去的是魏婴,不是魏婴灵识附着的莫玄羽……我……
“你比我之前遇到时,长进不少,蓝忘机。”
叔父从人群中走出,捋着胡须。
“我见到你时,你还是个小孩,沉浸在母亲去世前的笑容中,无法脱身。”
“你……你是……”
联想到曾缭绕心中,让他沉沦且差点自尽的浓云,蓝忘机什么都明白了。
“你是心魔?”
“也可以这么说。我跟了你很多年,最近,和你大哥比较熟。他死了孟瑶,正难过呢!”
叔父脸上带着绝不可能出现的俏皮神色。
“大哥?”
“嗯。”叔父直点头。
“当然,我和你叔父也是老朋友!当年你爹带回你娘的时候,我们最亲。”
“你肯定想说,我为什么要害你们,为什么要缠着你们蓝家人。bulabula……”
叔父说到这,甚至吐吐舌头。
“虽然我是比较偏爱你们啦。没办法,谁让我和你们先祖蓝安更熟呢!可是,我还是比较公平的,比如你怀里那个,我不也和他亲近了嘛。”
“先祖……魏婴……”
庞大的信息量让蓝忘机一时不懂其中含义。
“你是……魔……或是……”
感觉贴合不上所学的任何事物,蓝忘机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对付。
“都不是!我就是香炉。所谓:‘日照香炉生紫烟’。我在你们蓝氏定居云深不知处前,就存在在这山里,你们在山间看到的缥缈的云雾,也是我生出来的。”
叔父跺跺脚下,仿佛圈定地盘。
“山神。”蓝忘机想。
“你们先祖蓝安发现了我,体会过我的妙处后,就把我放进藏宝阁,还把这里命名‘云深~不知处’,让我继续在山里横行无忌,找人解闷。”
“妙处?”
蓝忘机看着怀里渐渐冰冷的魏无羡,又看看这位“叔父”。
这就是你说的妙处?
以及,十几年来藏在我心底,化作心魔折磨我,也是你的妙处?
“不是吗?”
“叔父”有些委屈。
“若不是我,你如何能勘破与魏无羡的爱情,勘破人世的真理!”
“若没有我,你叔父如何决心暗度陈仓,在保你爹你娘和维护家规之间找到平衡点?”
“年轻人~若不是我,你们先祖蓝安如何能重归佛门?还有那个凶巴巴的蓝翼,如何能悟出女子存于天地间,定不能理会他人看法,得靠自身,最终悟出弦杀术做上蓝氏家主?”
“年轻人……”
蓝忘机对他称呼自己的方式不太习惯。
“……魏……”
“知道了,知道了,魏婴,魏婴!”
“叔父”不耐烦的摇摇手。
“不用担心,我挺喜欢他的。只不过他现在看不透一些事,所以我小小的开导他一下。”
抱着面黄肌瘦,被折磨得脱了形,躺在怀里咽气的魏婴,蓝忘机对香炉说的“小小的开导”持保留意见。
“人总会想,都是自己的过错,今天的自我似乎正在变成过去讨厌的那个人。”
香炉转向蓝忘机,摊着手说:“或者,看着过去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厌烦。想着,如果是今天的我,绝不会那样做。可……”
“可是,正因为过去的每一个自己,才成就了今日的自我。”
蓝忘机和香炉同时说道。
“嘿~”
香炉抱着手臂,眼神灵动的点头。
“看不出,攻破心魔后的你,可爱多了嘛!”
“魏婴,正因为你提酒上云深、大闹藏书阁、在暮溪山救我,剖丹给江澄、穷奇道救温氏……因为有这些,你才是你。而我,才会心悦你啊。”
“性格这东西,的确有好有坏。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性格的确一团糟,又自大又逞强又脸皮厚,可是……”
“可是,我依然……深深的爱你啊。”
蓝忘机说。他抱着魏婴,面朝彩衣镇的夕阳走去。
香炉目送他们远去,叹气道:“哎,看来云深的雾,对他们也要失去作用了。哎呀~却让人家去找谁玩嘛!”
对了!
香炉“蓝忘机”忽然回头,想起什么似的捂嘴傻笑,眼神灵动异常。
“我怎么忘了!回去的路上,我可以附送他们一份大礼啊!”
“啊哈哈哈哈哈……”
香炉“蓝忘机”顶着蓝忘机雅正俊极的脸蛋和身板,发出蓝忘机听了也会立刻吓死的笑声,手舞足蹈着跑远了。
蓝忘机抱着魏婴,走出洞口,魏无羡却没如他预期那样,慢慢变回现实中肉身的“莫玄羽”。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