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路的小太监提着一盏灯笼,低头不语的往前走着,白秋宇一行人沉默的在后面跟着,虽然是走在皇宫大内的路上,可是每个人都觉得后脊背发凉,脚下是厚厚的落叶,抬头是层层的蛛网。
虽然他们与魏姑姑曾是同僚,关系还不错,尤其是谢韵,还差点成为魏姑姑的义女,但是现在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甚至不敢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因为他们要去见得人,是曾经让整个王朝……不,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抖的人,尽管她是一个女人,尽管她已经被挑断脚筋囚禁在这深宫七年。
“咚”。
“咚咚”。
小太监叠指弹窗,一下,两下,就在他要连敲三下的时候,屋内亮起的蜡烛。小太监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轻轻推开房门,将几人让了进去。
屋外已是深秋,万物凋零,屋内却感受不到一丝冷意,甚至还有两盆只有在暖春才会杜鹃花,开的正好。这是因为这房间下埋了木炭地龙,天一冷,就会有人来点燃,烘的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
“来了?”
“见过姑姑。”
一只纤纤玉手撩开了垂下的纱帘,一个女人摇着轮椅慢慢走了出来。她的头发简单束着,别了一支白玉簪子,穿着一身素色衣服,腰杆挺直,也许是久为见过阳光的缘故,她的皮肤白皙。
在正屋正对着房门的位置,摆着一块灵位。白秋宇一行人先在灵位前行了跪拜礼,才拿出随行带着的吃食酒菜摆上了桌子。
众人坐定,谢韵坐在了魏姑姑的身边,拿出那一堆的瓶瓶罐罐给她介绍着,逗得魏姑姑脸上一直带着笑。
“好了好了,你的心意我都收下了,只是我常年在这深宫里也不见人,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魏姑姑笑着说道。
“怎么会用不上呐,明天就是十年庆典了,姑姑可不能缺席。”谢韵将那些东西都收拾起来,给魏姑姑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魏姑姑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就不去了。”说完,抬头看了云鹤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哎呀,咱们七个好不容易凑齐,干嘛说这些!”白秋宇见气氛有些尴尬,赶紧站起来打圆场。
“就是就是,怀英,你小子不是准备了很多好酒嘛,别藏着掖着了,赶紧拿出来。”刀把子拍了拍尹怀英。
“对,今天的酒管够,咱们不醉不归。”尹怀英招呼着人,把酒都搬了进来。酒坛子的封泥一被打开,满屋子的酒香。
“阿弥陀佛,小僧就以茶代酒吧。”
“唉,你们呀。”魏姑姑笑着瞪了他们一眼。
本来有几个在一旁侍奉着的下人,但是都被尹怀英给轰了出去,连鹰奴都只能在门外候着。
一桌人,也没个主次,也不说谁给谁敬酒,每个人眼前都多多少少的放着个酒坛子,自己要喝了就用酒勺舀。谢韵喜欢甜酒,身后头摆着的就是果酒,白秋宇酒量不好,眼前放着一壶清酒,云鹤和刀把子喜欢烈酒,放着的是烧刀子,两个人还较上真了,谁少一口都不行。
“你别耍赖,倒满。”刀把子把两个杯子摆在一起,非要云鹤和他倒得一样多。
“这回儿行了吧。”云鹤翻了个白眼。
“干!”
“你们两个一会儿醉了,我们可不负责背你们回去啊。”尹怀英嘴上虽然说着他们两个,但是眼睛瞥向白秋宇。
刀把子和云鹤的酒量,他是不担心的,但是白秋宇就不一样了,他是说醉就能醉,醉了还是贼能闹腾的那种,但是今天怪了,他已经喝了不少了,丝毫没有醉意。
白秋宇见尹怀英在看自己,手里刚拿起来的酒杯,又放回了桌子上,偷偷泼到了桌子下,换上了大和尚的茶。
“你干嘛?”坐在他一旁的大和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喝酒误事。”白秋宇夹了两筷子菜。
“……”大和尚把自己的脚往桌子外移了移,“下次往后泼,你泼到我脚上了。”
没想到,到最后先醉的竟然是云鹤和刀把子,烧刀子这酒本就后劲大,两个人喝了那么多,早就该醉了。好在两人醉酒之后都不闹腾,刀把子坐在地上。抱着椅子呼呼大睡,云鹤坐在椅子上盯着满桌子的菜发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觥筹交错,众人也吃饱喝足了,谢韵和魏姑姑一直说着悄悄话,魏姑姑被她逗得掩面而笑,两人就像一对忘年闺友。
“师兄。”
喝醉的云鹤突然喊了白秋宇一声,那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点尾音,喊得白秋宇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寒战,以前怎么没觉得云鹤喊师兄这么……魅惑。
“干嘛?”白秋宇下意识往和尚那躲了躲。
“嗯……”云鹤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白秋宇身边,顺势趴在了他的身上。
吓得白秋宇僵在了那,就俩眼珠能转悠了。
“难受。”
白秋宇侧过头,看着云鹤,他眉头紧皱,闭着眼趴在自己怀里,小时候他生病了就愿意这么趴在自己怀里。
“谁帮我喊一下鹰奴。”
最后还是鹰奴把云鹤给扶回去了,谢韵要留下和魏姑姑说话,就不跟他们回神捕司了。大和尚就扶着刀把子回去了,
白秋宇要走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回身对魏姑姑说道。
“先帝的遗诏中,说的是让您此生不得离宫半步。她可没说是您的寝宫还是整个皇宫,此番庆典在宫内举行。”
“你放心吧,该我出现时,我必不会缺席。”魏姑姑点了点头,目送着白秋宇和尹怀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