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地牢的寒气,比肉身溶解池边的阴戾更甚几分。没有血池的腥腐,却有着深入骨髓的湿冷,像无数根细冰针,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人牙关打颤。
玄兮瑟瑟缩在角落,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这彻骨的寒意,她蜷缩着身子,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却依旧觉得冷,冷得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疲惫与绝望像潮水般涌来,真想就这么睡下去,再也不醒过来,再也不用承受这煎熬,不用牵挂血水中受苦的赵云。可每当眼皮快要合上时,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被鲜血侵染的面孔。赵云忍着剧痛对她笑的模样,他纵身跃入溶解池时决绝的背影,他嘶哑着喊“别过来”时的眼神,每一幕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就这么扔下他。
顽强的意志力还在苦苦支撑,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试图用疼痛唤醒麻木的神经。可困意实在太浓,就像沉重的枷锁,死死拽着她往下沉。情急之下,她摸索着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碎石,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掌心划去。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温热的血液顺着掌心的伤口渗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痛楚像一剂强心针,让她涣散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她紧紧攥着那块带血的碎石,只要困意一来,就用碎石轻轻划一下皮肤,让疼痛一次次唤醒自己的意志。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等着赵云,哪怕多等一秒,都是对他的支撑。
地牢的另一侧,索伽静静站在阴影里,黑色的长袍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泛着绿光的眸子,死死盯着角落里的玄兮,眼神复杂难辨。他不明白,这女人怎么就这么不肯服软。明明方才他已经让人把她带到偏殿,那里温暖舒适,有柔软的被褥,有干净的食物和水,可她偏偏宁死不从,挣脱了魔兵的看管,执意要回到这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待着。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玄兮的声音微弱沙哑,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锋利的石头,石尖上还隐约有血滴缓缓滑落,在地面积成一小滩。
索伽眉头紧锁,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大步走上前,不顾玄兮的抗拒,强硬地拉过她的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碎石深深嵌在她的指缝里,看得索伽眸色一沉。
他抬手一挥,淡淡的黑色魔力笼罩住玄兮的手掌,顺着伤口蔓延开来。不过片刻,她掌心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带着之前摔倒时擦破的手背、后背的划伤,都尽数恢复如初。

你倒是和阿若倔得如出一辙。

你...真的不是她吗?
这句话,他已经问了无数遍,明知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确认一次。
我说了,我不是!我不是!

玄兮猛地把手从他掌心挣脱,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快速缩回手,转过头,死死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与痛苦。
你能不能别再自欺欺人了?

你的阿若已经死了,我不是她!


不是又怎样!
玄兮的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索伽积压了几百年的执念与怒火。他猛地起身,死死抓住玄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另一只手则狠狠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着自己泛着戾气的眼睛,声音嘶哑而疯狂。

我等阿若等了太久了,三百年!整整三百年!

既然你和她这么像,无论是性子还是这份倔强,都像极了她,那你就替她留下来,陪我一起等她吧!
疯子!

玄兮用力挣扎着,下巴被捏得生疼,却依旧不肯服软。
阿若要是还活着,也一定不爱你!

像你这样偏执疯狂、只会用威胁和强迫留住别人的人,谁会爱你?


闭嘴!
啪——!
清脆的巴掌声猛地回荡在空荡荡的地牢中,打破了死寂。索伽的手掌狠狠甩在玄兮的脸上,力道之大,让玄兮的头瞬间偏向一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

你想死是吗?
索伽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满是杀意,捏着玄兮下巴的手又加重了几分。
玄兮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抹去唇角的血迹,歪着头,咬紧牙关,挺直了单薄的身子,眼神不卑不亢,不惧不畏。
呵,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呀,动手啊!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起手,用尽自己仅剩的全部力气,将这一巴掌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音,在空旷的地牢里格外刺耳。玄兮的手掌火辣辣地疼,可她却丝毫不在意,紧紧盯着索伽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重重敲在索伽的心头。
你就是个变态。

阿若性格刚烈,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只会强迫别人的变态!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索伽的心底最深处。
你不过是不敢承认罢了,索伽,你可真可悲!


住口!
索伽的声音冷到了极致,周身弥漫的黑气瞬间暴涨,比平常浓密了几倍,整个地牢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黑气中蕴含的戾气几乎要将人吞噬。他死死盯着玄兮,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可拳头攥了又攥,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恨玄兮的嘴硬,恨她说阿若不爱他。可偏偏,她身上这份与阿若几乎一模一样的烈性,这份宁死不屈的倔强,让他怎么都下不去手真的杀了她。
他怕,怕杀了她之后,就连这最后一点与阿若相似的影子,都彻底消失了。
索伽猛地松开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他深深看了玄兮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最终,他还是为她治愈了脸上的红肿,随后狠狠一甩袖,转身朝着地牢门口走去,黑色的长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刘玄兮,别再激怒我了。
走到地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玄兮,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否则,我虽然舍不得杀你,但我会在你面前,把那小子千刀万剐,让你亲眼看着他一点点痛苦死去。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插进玄兮的心脏。
玄兮浑身一僵,刚刚涌起的勇气瞬间被这赤裸裸的威胁击垮。她知道,索伽说得出来,就一定做得到。为了赵云,她不能再冲动了。
玄兮筋疲力尽地跌坐在地上,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再也没有力气顶嘴,也没有力气挣扎,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愈合的掌心,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地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玄兮微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魔兵巡逻的脚步声。寒意再次袭来,她蜷缩得更紧了,手里依旧攥着那块碎石,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用它划伤自己。
她要活着,好好活着,完好无损的活着。等着赵云从肉身溶解池里出来。她不能让赵云的坚持白费,更不能让索伽的威胁得逞。
时间一点点流逝,地牢里没有日夜之分,玄兮只能靠着墙壁的冰冷和心底的牵挂,一点点数着时间。每过一秒,她对赵云的担忧就加深一分。他在溶解池里还好吗?是不是已经疼得快要撑不住了?索伽会不会偷偷做手脚?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坐立难安。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默默等待,用仅存的意志力,对抗着地牢的寒冷和心底的绝望。
她不知道,此刻的肉身溶解池中,赵云已经承受了近十个小时的蚀骨痛苦。他的意识早已模糊,身体在血水中几乎失去了知觉,全凭着对玄兮的承诺和那份想要守护她的执念,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魔元血玉在他体内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支撑着他的肉身不被溶解,却无法替他分担半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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