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肉身溶解池,这里与之前的血池截然不同,四处都透着死一般的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肉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刺得人鼻腔生疼,玄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想呕吐的冲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池面泛着暗紫色的诡异光泽,血水不像普通液体那般流动,反而像是粘稠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的瞬间,会散发出更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
池边的岩石早已被血水侵蚀得坑坑洼洼,泛着一层暗沉的锈色,隐约能看到嵌在岩石缝隙里的碎骨,显然是那些没能熬过溶解池的生灵留下的最后痕迹。
索伽停下脚步,抬着胳膊,朝着溶解池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道。

请吧。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邀请赵云去赴一场普通的宴席,而非踏入这九死一生的蚀骨地狱。
赵云强忍着对血腥的不适,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腥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决心。他利落脱下身上那件早已被玄兮穿过、还带着她淡淡气息的外套,轻轻搭在一块礁石上。
此刻的他,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衬衫。那衬衫原本是雪白的,可此刻早已被染成了赤红。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走到肉身溶解池边,看着那泛着诡异光泽的血水,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别去......

就在赵云即将踏入池中时,玄兮猛地挣脱了身旁魔兵的禁锢,像一阵风似的从身后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她白皙的小脸蹭上他后背的血迹,温热的触感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可她毫不在乎,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
就算不被溶解肉身而死,你也会被折磨死的,不要去......

玄兮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哀求,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赵云的衣衫。
赵云却缓缓转过身,笑着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依旧冰凉,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可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眉眼间满满都是对她的眷恋与不舍。从做下这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无怨无悔。

我可是你的子龙哥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沙哑。

这种小问题,难不倒我的。

这次......你一定要好好等我,等我来接你回家。
玄兮噙着眼泪,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她并不是那种轻易就能被骗过的女孩子,自然不信他的话。
......我不要!

你最会骗人,我再也不信你了......

她拼命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赵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又何尝忍心与她分开?又何尝愿意让她独自等待?可他别无选择,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索伽的对手,唯有答应这场赌约,才有一线生机,才能让她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狠了狠心,赵云用力掰开了玄兮紧紧抱着他的手。为了让她彻底死心,不再跟着自己冒险,他甚至狠下心,将她轻轻推倒在地。看着她跌坐在布满碎石的地上,白皙的手背上擦出了几道血痕,他的心头一阵抽痛,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扶她的冲动。
可他知道,不能。
他强迫自己狠下心,不再看她眼中的泪水与无助,转过身,目不斜视地朝着溶解池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笃定。
不要!

玄兮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声音凄厉得让人心碎。
我不要你去送死!赵子龙,你回来!

她想要站起身追上去,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刚抬起脚就踉跄着摔倒在地。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着来到溶解池边,伸出手想要抓住赵云的衣角,想要跟他一起下去。

刘玄兮!
赵云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你...你要是敢过来,我现在就死在这儿!
此刻的他,已经踏入了溶解池的边缘,冰冷粘稠的血水漫过了他的脚踝。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一股蚀骨的痛楚就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仿佛有上亿只蚂蚁在同时啃咬他的皮肉,又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穿刺他的骨头,更像是有熊熊烈火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那种痛苦,远超他之前所承受的任何伤痛。
加上他刚刚强行动用混元,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更是承受着极致的煎熬,额头上的汗珠混合着血水,瞬间便湿透了他的头发。

...别...别过来......
他咬着牙,强忍着几乎要让他晕厥的痛苦,声音颤抖着,却依旧带着固执的坚决。

听话...等我......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再次袭来,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啊——!
...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

玄兮早已泣不成声,无助地摇着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敢再上前分毫,她怕赵云真的会立刻死在自己面前。可看着他在血水中痛苦的模样,看着他强忍着剧痛却依旧不肯退缩的背影,那种明明心疼到极致,却不能上前与他一同承担的无助与绝望,如同钝刀割肉,比剜心还要难受。
索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俊眉微微一皱。他没想到,玄兮对赵云的在意,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这种生死相依的羁绊,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勾起了他对阿若的思念,也点燃了他心中的嫉妒与戾气。
他猛地走上前,一把拉起地上的玄兮,将她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一只手用力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溶解池中的赵云,看着他痛苦扭曲的神情。
索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浑身不适。

你好在意他啊。
你出来,赵子龙你出来!

但玄兮的眼中除了那个在血水中受苦的身影,再没有任何事物。她完全无视了索伽的话,也无视了自己被禁锢的处境,一心系在赵云身上,声音嘶哑地哭喊着。
我不要你赌!我们不逃了!你快出来!

索伽的好脾气彻底被消磨殆尽,他原本还想多看一会儿这有趣的戏码,可玄兮的眼中只有赵云,这让他感到了愤怒。他用力扳过玄兮的身子,强迫她看着自己,语气霸道,带着浓浓的威胁。

你看着我!
索伽的瞳孔泛着淡淡的绿光,语气阴冷。

既然你不想他死,那就乖乖听话。

不然,我随时可以收回他体内的魔元血玉,让他瞬间化为血水,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看着玄兮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别想进去跟他一起死,否则,他的下场会更惨。

你说,他能不能承受得住,被五只魔兽同时撕扯啃噬的痛苦呢?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口一口吃掉滋味,可比在溶解池里难受多了。
你这个疯子!

玄兮气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愤怒与鄙夷,冲着索伽嘶吼。
听着她的咒骂,索伽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再次露出了笑容,动作看似儒雅地歪了歪头,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随便你怎么说。

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不会那样做。

只需等到明日此时,结果就出来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魔界特有的计时沙漏,语气平淡地说道。

到时候,一切就都有了定数。

如果他能活着撑下来,我自然会放你们走,如果他撑不下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可其中的威胁与恶意,却不言而喻。
说罢,索伽不再给玄兮反驳的机会,对着身旁的魔兵使了个眼色,冷冷吩咐道。

把她带走,好好看管起来。
放开!我不走!

魔兵们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玄兮的胳膊。
放开我!我要在这里等他!

玄兮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魔兵的束缚,目光死死地盯着溶解池中的赵云,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赵子龙!你一定要活着!我等你!我一定会等你!

赵云在血水中,听到了玄兮的哭喊,也听到了索伽的威胁。他艰难地抬起头,朝着玄兮的方向望去,尽管剧痛让他的视线模糊,尽管距离遥远,他还是努力看清了她的模样。他想对她笑一笑,想告诉她“别担心”,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一阵模糊的呜咽声。
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她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那一个点头,包含了他所有的承诺与决心。他一定会活着,一定会去接她。
玄兮看着他的动作,哭得更凶了,却不再挣扎。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反抗毫无意义,只会让赵云更加分心,甚至可能激怒索伽,让他遭受更可怕的折磨。为了赵云,她只能暂时妥协,只能乖乖听话。
她被魔兵架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肉身溶解池。身后,赵云的痛苦嘶吼声、血水冒泡的咕嘟声,还有索伽冰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玄兮被押进了牢房,魔兵们将她锁在牢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黑暗中默默流泪。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紧紧攥着从池边拿来的外套,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迹,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祈祷时间能过得快一点,祈祷赵云能撑过这难熬的一天一夜,祈祷索伽能遵守承诺。可一想到赵云在溶解池中承受的蚀骨痛苦,她的心就像被撕裂一般,疼得无法呼吸。
而肉身溶解池边,索伽依旧站在原地,看着血水中不断挣扎的赵云,眼中情绪复杂。他既想看到赵云被折磨得崩溃求饶的模样,又隐隐有些佩服他的毅力与深情。这种矛盾的情绪,让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赵云在血水中,早已疼得意识模糊。他的身体在不断颤抖,皮肤因为强烈的腐蚀感而泛起红肿,可魔元血玉确实在发挥作用,他的肉身没有被溶解。只是那种蚀骨焚心的痛苦,一波比一波强烈,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摧毁。
他好几次都想开口叫停,想结束这无尽的折磨。可每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玄兮的笑容、她的哭喊、她那句“我等你”,就会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给了他继续撑下去的力量。
他不能输,不能让她留在魔界受索伽的控制。
赵云死死咬着牙,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却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身上的痛苦,只是在心里默念着玄兮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