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叁 · 留次温情长存，唯愿穷尽一生。（下）

药庄正堂，正捣着药粉的老郎中见那红发的年轻军官迈入门槛，便放下手中的器具，双手在衣襟间蹭了蹭，迎上前去。

赤司疲倦的红眸中闪过一丝光彩，嘴角也不易察觉地向上扬。

老郎中慈蔼地点点头，从柜台上端起一碗熬得浓浓的药，有礼地向赤司示意。

内堂木床上，蓝发的少年正披着件毛氅，垂目抚摩着手中那管青幽幽的玉箫。忽听廊外走动之声，他抬起湖水般温存的明目，直望向那虚掩的屋门，语气温和。

而他的神情，也就直直定在了年轻军官推门而入的那一刻。

老郎中站在来人的身后，朝榻上的少年温存地笑着。

直到很久很久的后来。赤司才明了了那时望着黑子，内心中不明的荡漾——那安详的、恬然的，只是望着他软软的长发，以及那柔和的蓝眸，便能生出的温暖情愫。

那时的赤司只是天真的认为。正是因为看到他平安无恙，这份内心的宽慰才悄然萌发。

后来细想，不过是世事弄人罢了。

黑子听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视线渐渐模糊，嘴唇颤抖着。

赤司走到床边，坐在一张木凳上，微笑着细细打量面前痴痴的人儿。

黑子压抑着直堵在胸口的复杂情绪，抬起头怯怯地瞅着面前温柔的年轻军官。

赤司温存地抬起手臂，抚了抚他蓝色的发。

黑子垂下头，望着手中的玉箫，

赤司按住他肩膀。

赤司刮了刮黑子挺立而精巧的鼻梁。

黑子下意识向后一撤，肩膀冷不丁因为那两个字一抖。

赤司一怔，方知自己话不该讲。

黑子摇了摇头。

赤司不自觉地撇开了话题，却对上黑子不可置信的目光。

赤司叹了口气，轻轻抚着他的肩膀。

黑子本来满腔的热浪，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扑灭了一半。

停了片刻，他热切的目光凉下来，又垂着眼睛望着玉箫。

末了。他像是释怀了什么一样，眼角滚落了两颗莹莹的泪珠。

他将箫置于床的另一端，转身望着面前的人。

赤司一怔，将双手伸了过去。

黑子握住那双不算厚实却十分修长的手。

好暖啊。比那玉箫要暖。

黑子笑了笑。

我这一生啊，左右是欠了你的。

他肩膀抖动着，使力一挺——

借着惯性，黑子将身体硬撑了起来，双腿一曲，跪倒在床沿。

黑子松开赤司的手，双手撑在身侧，努力地不让自己摇晃。

黑子上身前屈，缓缓向下拜去。

赤司惊在床畔，无法言语。

赤司着急地想扶他起来，却苦于他身上种种伤痕，竟找不到可以使力的位置。

赤司一时有些生气。

且不顾黑子周身的伤口，赤司硬生生将他扶起，箍着他的肩膀，厉色道：

黑子的双目模糊成两片水蓝，却不再掉泪。

他冷下了语气，神情里透着厌世。

赤司握着他肩膀的手一抖。

屋里难耐地僵持了好一阵子。直到赤司望见自己的鲁莽行为使得黑子肩膀上的伤再度渗出血来，才怔怔醒悟过来。

望着眼前瘦弱的人儿，赤司眼神温热，语气也跟着柔软。

自腰间囊中取出一根丝带，赤司将它递与黑子。

接过那白色的丝带。黑子听着赤司的话，眼眶中打转的眼泪不禁掉了下来。

赤司凝望着黑子。

黑子挣扎地望着手中有些脏污的白色丝带。

双手缓缓绕到脑后，挽起自己及腰的长发。黑子用那白丝带将一头蓝发束住，又伸手到另一边，取回玉箫，握在手中。

眼中已然没有泪光，黑子神色坚定。

赤司望着黑子。

总觉得，他变得与从前不同了。

...罢了。

霞晖晕，雁群归，正值暖春时。

那日，年轻的将军向蓝发的少年许诺。

此生，我自竭尽所能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