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埃克斯过来的,自然就是楚晚乔。
她轻轻捏着凤清歌的下巴,专注地观察着她的状态,完全不觉得自己语出惊人。
此话一出,埃克斯和莫晴初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暗橦?”
“一种精神类控制药物的代号。”
楚晚乔松开手,摇了摇头,“只是症状有点像,还不能确定。”
她转过身,看向埃克斯,“这丫头的病历,所有检测报告,还有近期的观察记录,我都要一份。”
埃克斯点头道,“没问题。专家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尽力配合,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那样当然再好不过。
楚晚乔满意地点点失,回头再度打量了一下病床上的女孩儿,指着她的脸,问道,“那她这张脸,不需要冶一下吗?”
需要,怎么不需要!
但凤清歌脸上的伤早过了黄金冶疗时间,当时处理的处理手法又很随意,就算治好也一定会留疤,医学会也想尽了各种办法。
以至于现在殷巧巧他们既希望副队能快点好起来,又不敢她真正清醒过来,怕她崩溃,怕她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
“嗯……说起来,你们可能不太相信。”楚晚乔看着一脸苦笑的埃克斯,摸着自己的脸,道,“我以前毁过容,很严重。”
埃克斯一怔,随即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但莫晴初已经先他一步开口问道,“你能冶好清歌的脸,对不对?还有她现在的样子……你有办法救她是吗?!”
楚晚乔的视线落到了面前这个异常激动的少女身上。
在被那道目光打量的的一瞬间,莫晴初莫名感觉心脏漏跳一拍。
她应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但对上那双冷灰蓝的眼睛时,莫晴初却有种强烈的直觉,仿佛她在哪里遇到过她。明明这个女人看起来如此的陌生,但她就是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她。
这种直觉令她非常不安,甚至一度觉得毛骨悚然。
楚晚乔自然察觉到了莫晴初轻微的警惕,但也只是微微弯了下唇角,把她从到尾打量了一遍,没有多说,而是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办法嘛,确实是有。但能不能恢复如初,我可不敢打包票。"
楚晚乔说着抬起凤清歌的下巴,摸了一下她脸上的伤痕,笑了笑,“不过肯定比现在强。至少不会让她在照镜子时哭出来。”
按她的意思,在冶脑袋之前,最好还是先冶冶脸。
凤清歌脸上的伤口处理的很潦草,根本不走心。但现在伤口已经结痂,大夫也不敢乱动,唯恐带造成二次伤害。
楚晚乔的方案需要把已经结疤的伤口再破开,重新冶疗。为了保证恢复效果,还不能多用止疼药。凤清歌现在的状态,几乎对外界的没有感觉,这样就不会因为伤口疼痛刺激而乱抓乱挠。
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瞒着别人。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埃克斯特意叮嘱楚晚乔最好不要暴露她和血罂之前的牵扯。
虽然利害他们已经讲的很清楚了,但他能接受不代表别人也能接受,尤其是唐晓翼他们几个。
楚晚乔自然也懒得自找麻烦,对埃克斯的建议从善如流——对外就宣称她是埃克斯用自己的人脉特意请过来的专家,在相关领域很有研究。
既然是会长的人,成昕如他们也没有多想。虽然心疼女儿再要再受一苦,但成昕如清楚,如果凤清歌能自己选得话,她一定宁可再疼一次,也要去搏那一丝希望。
准备好冶疗方案和药物后,楚晚乔请来了凤清歌的主冶医师,一是为了评结凤清歌的状态做好安排, 二是交流一下她的病情。
“您需要的资料我们已经都发过去了,至于看护和观察记录之一块,都是小楚负责的。哦,就是翟医生带的学生,这孩于很有天分,能力也很强,和这几个孩子的关系也很好。回头我叫她把东西整理一下给您送过去……”
陈大夫一边说着一通推开门,定晴一看,下意识道,“小楚也在啊,那正好。”
楚晚乔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却脚步一顿,微微怔住了。
楚清辞正在帮凤清歌活动手脚。虽然凤清歌现在不能说活也不能动,但真一直这么躺着,肌肉就该萎缩了,每天都得人为铺助活动肢体。这种事情肯定要专业的医护人员来做,楚清辞自然义不容辞。
陈大夫把要整理资料的事和她说了,然后又介绍了一下楚晚乔。
楚晚乔看着面前这个温和沉静的女孩,竟觉得有些恍神。
那样熟悉的,谈淡的,温柔的笑,她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但她面上没有什么异样,不动声色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清辞早已经听到了消息,小清歌的病终有了转机,她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一半,又是激动又是高兴,自然知道这位就是埃克斯会长请回来的专家。见这大拿问自己,她连忙规矩站好,温声道,“前辈您好,我叫楚清辞。”
楚……清辞……
楚晚乔无声地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不动声色地也问了声好。
她让楚清辞帮忙,和陈大夫一起给凤清歌做了全面检查,安排好后续一切准备工作。
总的来说,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临到最后离开时,楚晚乔叫住了陈大夫,请他帮个忙。
“麻烦请帮我转告一下翟医生,”楚晚乔看了一眼楚清辞,笑道,“我想借她身边这个小孩打个下手,还请她通融通融。”
回到协会给她准备的独立办公和休息区,楚晚乔坐在椅子上,罕见地发起了呆。
桌面上放一只玻璃瓶,里面插了一支青葱鲜活的百合花。
枝茎在水培液的温柔包裹下被细心颗呵护着,已经长出了细细的根须。花朵上还挂着一两点零的水珠,在窗前微风的照拂下,轻轻摇曳着花瓣。
刚刚搬进主人的生活区其实没置办多少东西,就像那种仅供参观的样板房,虽然干净整洁,但未免也太过空荡了些。
也就桌子上那枝引人注目的百合,,给这有点冷清的屋子里,添了点生气。
楚晚乔盯着那白色的花朵,出了很久的神。
良久,她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温丝,帮我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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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清歌的手术由楚晚乔主刀,楚清辞帮忙打下手。手术完成后,因为避免伤口感染,凤清歌需要在无菌病房里待一段时间。
只是在转入无菌病房后,检查凤清歌身体情况时,楚晚乔看到注意到这小姑娘的手上多了串手链。
那手链一看就是自己手工做的,串了一串 纸折的紫色星里,星星之间都隔了一颗玉色的珠子,松松地系在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很是好看。
楚晚乔清楚地记得,凤清歌在进无菌病房前还没有这东西的。
她盯着那手链看了几秒,突然叫道,“清辞。”
“嗯?"
楚清晚乔手中图珠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指了一下凤清歌的手腕,冲她挑了眉。
楚清辞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这个……这个是我给戴的。但我拿进去有好好消过毒的,保征绝对没有任何感染的风险!”
但楚晚乔看起来似乎并不生气,只是问道,“……为什么要给她戴这个?”
“啊,这个啊……算是一种美好的祝愿吧。”
楚清辞像是想起了什么,的眼里闪着温暖怀念的光,温声解释道,
“以前小时候,我和我妹妹经常生病,而且一病就是连着高烧,很难受。父母为了哄我们,每次我们病了的时候,他们就会亲手折纸星星 ,串成手链,给我们系上,说每一颗纸星星,都是他们向上天上星宸借的祝福,会把病魔都赶跑……”
楚晚乔安静地听着。楚清辞的声音清澈温和,和记忆中时间的洪流一起倒退,渐渐地,和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只要戴着他们,就会得到星星的庇佑,不管是什么病痛,部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后来……”
后来父母惨死,只剩她和妹妹相依为命。清凝再生命病时,她都会给妹妹做手链。
所以现在,她这么做了。
一共十颗星星,每一个人都折了。每一颗星星,都是他们送给凤清歌的祝福。
楚清辞看着楚晚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诞啊。其实只是父母哄小孩子的谎言罢了。但是……”
但是,说是迷信也好,傻也好,她都愿意相信和坚持这个美丽的谎言。因为纸折的星星不能驱散病痛,却能封存爱。在姐妹俩相依为命的这些年里,陪着她,捱过了每一个孤独思念的夜。
“不。”
出乎意料,楚晚乔脸上并没有任何不赞同的神色,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柔和。
就像湖泊破冰融成了水,荡起一抹温柔的涟漪。
她垂下眼帘,睫乇簌簌抖动,像夏天虫的薄翼,轻声笑道,“你的父母,一定都是非常温柔的人。”
离开无菌区后,楚晚乔抬手逆着阳光,看着手腕上的一抹白痕出神。
她记得,那好像也是一个初春的午后。
窗外因为倒春寒,飘着细小的雪花。
修长的十指灵巧的翻折摁压,捏出一个个五角的形状。
“喜欢什么颜色?”
“……银色,蓝色也可以的。“
“有没有最喜欢的数字?”
“……9。”
“来,伸手。”
瘦弱的手腕土被系上了一条银蓝相间的星星手链。十来岁的女孩坐在床边,左眼被纱布和绷带裹住,脸上和身上的其他伤也都被很仔细的包扎好。另一只没有受伤的冷灰蓝的眼睛垂眸看着腕上的链子。
因为嗓子还没有好全,她声音有点哑,只能缓慢,吃力地一点点说着单词,“为什么.....要......戴这个?”
一只温暖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青年温润的声音随之响起,“因为,这每一颗星星,都有向天上星辰借来的好运和祝福, 会帮你赶走一切灾难和病痛。只要你戴着它,它们就会一直保护你的。”
“所以不要丧气啊,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外面蓝天碧空如洗,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
楚晚乔站在窗边,站在一片融融的暖意里,银灰蓝的发丝被镀上一层浅浅的,几乎要溶在了那冬日那包容一切的明媚柔光里。
她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
即使已经一无所有,既使已经遍体鳞伤, 那怕只是一点点温暖的辉光,也要很很夺走,碾碎。
但现在……
楚晚乔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发自内心的弧度,无声的笑了。
她突然愿意在多给这个世界一点耐心了。
因为这世上不只有虚伪和肮脏,无情和冷漠,还会有一点不期而遇的,意外的惊喜,以及历尽磨难,依旧纯粹的澄澈和善良。
因为一个人,而重新原谅整个世界。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爱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