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宸奕无视唐晓翼的抗议和毒舌,盯着他咽完了那寡淡无味的汤。收拾完后,再帮他准备复健用的器械。
唐晓翼在床上躺太久了,一开始连路都走不了,只能先扶着架子一点一点慢慢来,时间还不能太长。
他现在“无聊透顶”的住院生活简单概括一下就是:起床,然后吃饭,顺便输液。输完液扶着架子到千北阳病房里晃一圈儿,再到殷巧巧病房里晃一圈儿,最后到风清歌的病房里,接着输液,待到下午,雷打不动。
他们两个人今天过去的时候,莫晴初正坐在床边 ,拿帕子擦去病床上女孩儿嘴角溢出的汤水。她听到动静后抬起了头,笑了笑,“你们来啦。”
到底是自小从身边长大的孩子,洛宸奕和莫睛初记起了往事, 言若寒和成昕如比谁都高兴。
莫晴初这段时间一直和成昕如一起陪着凤清歌。成昕如自然免不了一番关心打听。莫晴初又不想让成阿姨难过,说话真假参半, 能瞒多少是多少。
但成昕如年长她了二十岁有条,吃过的盐巴比她吃的米都多,她瞒一分,成昕如就能猜到五分,到最后,只剩下心疼了。
莫晴初见唐晓翼他们来了,连忙把东西收拾好,给他们腾个舒服点的位置坐。
面前人来人往,说话声不断, 病床上的女孩儿却始终端坐着,一动不动。宽松的病号服垂下,遮去了小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然而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脸上那一道凸起狰狞的伤疤,从眼角下方一直延伸到嘴角,几乎本跨了半张脸,那么深.那么疼。
那无神的眼睛半垂着,失焦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整个人宛如一尊静止的雕塑。
无论是谁,得到的只会是沉默。
唐晚翼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无声的冷漠,直接地坐在了她旁边,拿起了昨天还没有念完的书。
他言笑晏晏,自然又放松,和平常一样随意唠着家常,“最近天气又冷了许多,但阿奕说,楼下的花园里你最喜欢的梅花倒是开了不少,有腊梅,也有红梅,红艳艳,黄澄澄的一片,特别好看。可惜大夫说,我们现在受不得寒,不能下去看看。回头叫荷音他们帮忙,折几技最漂亮的养在屋,怎么样?”
“还有啊清歌,我跟你说,千北阳这小子真是皮痒了。我在房间外都听到他的咋呼声了,一进门他就给我装成了鹌鹑。”
唐晓翼说着想到什么,故作嫌弃地笑了起,“那病房隔音效果那么好都关不住他的声音,他还有脸在床上哼哼唧唧装柔弱,给我蹬鼻子上脸。他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我现在不会收拾他。”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个熟悉又讨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喂喂喂,我现在是可是病号,病号懂吗?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尚在康复中的病人呢!”
只见冷江庭扶着千北阳进来,后面还跟着殷巧巧和慕芷琴。
相起这几个人里,冷江庭和慕芷琴者大部分都是皮外伤,不是很严重。所以殷巧他们从ICU出来后,慕芷琴便请院方把她和殷巧巧的病床并到了一间,一是方便照顾,减少护工的需要,二来她们也能互相作伴解个闷。冷江庭他们也是这个法子的。
唐晓翼闻言白了他一眼,“你看看这满屋子里子人,哪个不是病号,怎么就你最金贵。”
千北阳进了屋,瘫倒在扭扭捏捏酷酷的李现么么么、大沙发上,不满地嚷嚷,“不是,我只是想开点荤而已,怎么就到蹬鼻子上脸的程度了?你可不要在副队面前污蔑我。我都啃了两个多月的草了,想吃顿红烧排骨很过分吗?过分吗?!”
唐晓翼朝洛宸奕一抬下巴,说道道,“来,宸妈子,把你今儿早怼我的话再搁这输出一遍。”
千北阳晃晃了食指,微笑道,“那可不一样,队长你现在还是重病号。而我,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所以嘛,我觉得我恢复饮食自由还是可以的,”
唐晓翼面无表情地道,“你做梦。我吃不上肉你们谁都别想吃。”
千北阳道,“我抗议!队长你搞独裁专制!”
唐晓翼冷漠脸,“抗议无效,冷江庭你给我看住他。”
冷江庭:……
虽然但是,他其实也挺想吃红烧排骨的。
殷巧巧听了暗自好笑。其实千北阳现在的恢复状态,只要不是太油腻的,沾点荤涅也没什么,大不了自个儿在房间里偷着吃就完了,他们也不是没干过。谁知偏偏讨论时让队长听着了。他现在叫洛宸奕管得这么严,看见千北阳吃香喝辣,那心里能平衡啊,这可不就直接撞枪口上了吗。
千北阳也是这么想的,明着吃不行,他还不能暗着吃吗?回去就请护工阿姨偷偷做。
他明面上一副“我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招呼大家来昨天没玩完的飞行棋,“来来来,昨天那局还没结束呢,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作小爷的‘完胜’。”
病房里,千北阳,殷巧巧,洛宸奕,莫晴初四个在人在下飞行棋, 慕芷琴在向成昕如学编织做围巾。冷江庭“安静”地一个人认真“农药”中,时不时吐嘈操作队里操作感人的老六。唐晓翼坐在凤清歌旁边,念着她最喜欢的悬疑小说。
相比在外面被各种工作狂轰滥炸到忙得团团转的夜梓冥和夏荷音,他们一群人在这里舒坦得就跟休假一样。
每天聚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聊天,打打游戏,看电影,看综艺,看剧看动漫, 除了不能出门,跟休假也没什么区别了。简直不要太快乐。
唐晓翼锐评,“要是夏荷音他们知道你们这么潇洒,会哭的。”
洛宸奕补充,“更可能直接黑化。”
这么长时间以来,凤清歌的病房,俨然成为了这几个孩子体养集会的场所。
只不过他们虽然自认精力旺盛,但到底还是一群病号,到了时间,就会被楚清辞像赶小鸡崽一样赶回到各自的病房里休息。
楚清辞之前跟君家兄妹一起已经离开了浮空城,但听到唐晓翼凤清歌出事了,他们又实在放心不下,况且现在就她最闲,索性就回来看看,顺便帮君祁君落送来 一大堆慰问品,以及确认一下消息的真实性。
之前还在浮空城的时候,她因为太无聊了,就去考了医学会的一个实习医生职位,跟了一个很历害的专家学习,算是半工半学了。刚好她的老师也在这次的专家组里,她便和上面解释了一下情况,经过批准,之后专门负责这几个病号的恢复情况。
他们用这种方式陪件着他们的副队,让这个冷清的医院病房充满活人气,充满了欢声笑语。
可惜,病房的主人却好像被隔离在了一个厚厚的玻璃罩子里,自睁眼起,便再也得不到她的一丝反馈,伤佛整个世界与她无关。
大夫说,这种情况,很像木僵症。
心因性木僵,是在急剧而强烈的精神创伤之下出现的普遍性地抑制现象。
相比身体上的伤势,凤清歌精神上受到的创伤更为严重,也更为棘手。医生推测,她应该是之前遭受了巨大的折磨和痛苦,以至于大脑处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强行切断了她对外界的一切感知,把意识困在一个自己编织的安逸的“梦”里,来逃避那些痛苦,变成现在这样一个能吃东西能睡觉,却不会说话不会动,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木偶”。
但凤清歌并不是简单的木僵症。医生在她的血检中发现了一种很奇怪的精神药物成分,对脑部神经的抑制作用很明显。也就是说, 凤清歌现在的状态,一部分是由于心理创伤自主封闲了自己,但很大一部分却是来源于药物的引导和控制。
这种药物,更像一种“毒”。
但可惜,这种精神药物很可能出自血罂,医学会对此一无所知,找到病因却无法对症下药,诸多专家都束手无策。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能尝试不同的冶疗方案,希望能起到一点缓解的作用,然而效果甚微。
这样下去,凤清歌可能永远都无法真正清醒过来,永远都只会是一个“木头人”。
这对极光之翼所有人来说无异是一个晴天霹雳。
相比其他人,只有唐晓翼还算是接受的较为平静的一个。
也许是因为刚刚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次,已经直面过一次死亡的他,在初闻这个噩耗后,没有崩溃,没有痛哭,只是呆呆地,愣愣地看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玫紫色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撩起女孩半遮住脸的长发,小心地掖在耳边,指腹虚虚地抚过那白暂脸蛋上的狰行疤痕,然后,轻柔而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冶不好,以后总能治好。”
“一直治不好,那我就一直陪着她。”
凤清歌的病情,不止医学会,协会高层对这件事也非常看重,埃克斯亲自过问唐晓翼他们的情况,也调集了专门的科研小组研究,但始终没什么进展。
凤清歌的主治医师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他了,除非他们能掌握那种药物的详细资料,否则这孩子真的很难痊愈。
埃克斯听完医院方面的汇报后,长叹了一口气。
在接连碰壁后,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了那个人递过来的橄榄枝。
平心而论,他并不觉这是个好的选择。那个人实在是太摇摆,太不安定了。与她合作,殊不知就是与虎谋皮。
但从她故意透露的信息来看,她所知道和掌握的东西绝对不只一星半点,想救凤清歌,她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埃克斯终于下定决心,翻找出一张名片,拔出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几段音乐声后,响起了一个温和的女声,“你好。”
埃克斯沉声道,“你好,我是世界冒险协会的会长埃克斯,劳烦请你转告那位,她的交易,我可以答应,但,我想亲自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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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结尾这位埃克斯考虑又犹豫的人物,大家猜猜是谁?
大概得劲往前翻翻,不然可能对她根本没印象。

还有,《关于我玩的游戏马上新出的角色很像我的白月光这件事》
双厨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