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年的花巷,还是那条古朴的小巷子。
那么挤,那么窄,铺着青石,两边都是低矮的老房子,最高也不过三层,开着窗,窗台上种满花,一年四季地开着,把小小的巷子衬的姹紫嫣红。
许亚梭经常站在楼下喊:“多多!多多!”
“来了!”多多伸出头,对还懒洋洋的妈妈喊,“妈,您快点儿!”
“急什么?”妈妈还没睡醒,边准备早餐边抱怨,“催,催什么?真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养大。”
多多才不怕她,三两口喝完豆浆,背起书包,在她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妈妈,再见,我上学了。”
说罢,她便蹦蹦跳跳地下楼,留下妈妈在原地,继续收拾家务,许久才偷偷摸了摸脸颊,那被亲到的地方,哎,这小屁孩儿……
多多爸妈都是盲人,在花巷开了家推拿馆,说是馆,其实就是两个人的小店,平时都很晚才关店,许亚梭家也是一样,他妈妈在墙角摆了卖面线糊的小摊,早上是高峰期,都是给点钱,让他自己解决。
到了学校,多多问:“亚梭,你钱带了吗?”
昨天放学前,老师叫他们交钱,一人四十八块,要买复习材料。许亚梭点头,多多也带了,她想起妈妈拿钱给她,一张张点着,最后万分不舍的抽出一张五十元大钞,嘱咐着:“你别弄丢了。”
多多也不服输的说:“你别收了假币,让我在同学面前丢脸。”
“这绝对不可能,”多多妈骄傲的说,“别的不敢说,妈妈这双手比别人的眼睛还灵,一摸,是真是假,立马知道,再闻一闻,这钱主人的职业、性别、年龄都嗅得出来。”
“你还不如说生辰八字都能摸出来。”
多多故意堵她,把妈妈气的直喊,儿女就是父母的债,多多就是个要债的。
虽说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宁多多都可不是个谁都能捏一下的包子,他是个蛮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不让任何人看扁她一下,也不自怨自哀,一家子开开心心的。
多多把妈妈的吹嘘告诉亚梭,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到了教室,一进门,就听到有人喊:“金多多,银多多,福多多,喜多多,宁多多,你带材料费了吗?”
是吕宋,多多的同桌,也是班里的一小干部一枚,负责收材料费。
多多很不喜欢吕宋,他从开学第一天听到她的名字就喊“金多多,银多多”,后面还跟着一大串“多多”,她就觉得特别烦。况且多多很烦吕宋的做派,做了个芝麻小官,就拿鸡毛当令箭,亚梭多优秀啊,也没他这么耀武扬威的。
亚梭长得比同龄人高一点儿,所以坐后面,多多坐第三排,拿了铅笔在钱上签名。
吕宋接了钱看了一下,脸色一变:“多多,这张是假币。”
“怎么可能是假的?”多多急了,不高兴道:“吕宋,你别瞧不起人!”
“这绝对是假币,你看这花纹,不一样。”
吕宋家开了蛮大的烟酒行,他有时候也会帮忙看店,跟宁家的小推拿馆不同,烟酒行出手都成百上千,五十、一百的见得多了。
两个人最后闹到班主任面前,班主任也说是假币。
多多拿回假钱,沮丧极了,吕宋在一旁说:“老师,多多不是故意的,她爸妈看不见。”
本来就难过的多多听到这话,越发觉得吕宋是小人精,她讨厌别人拿她爸妈是盲人来说事。回到教室时,吕宋又说:“多多,要不我帮你出,反正也没多少钱。”
多多的炸药包瞬间被点燃了,她机关枪似的扫向吕宋:“你是我的谁,要替我出钱?我没钱吗,用得着你出?吕宋,你家是不是钱多得很,到处撒着玩?”
“我只是----”吕宋被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