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那天晚上安歌回到公寓，门口又放着一束粉玫瑰。她弯腰拿起来，没有像前几天那样直接插进瓶子里，抱在怀里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花瓣上还有水珠，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这已经是第几束了？她记不清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边伯贤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没有发出去，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还是删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不是不想原谅他，是怕原谅了之后，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他还是会选择相信他的眼睛

她怕了，她很怕。她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打官司不怕，输官司也不怕，但她怕他不信她

那晚她抱着那束粉玫瑰坐在沙发上，花瓣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像他身上的味道。她抱着花就像抱着他

那束粉玫瑰在瓶子里开了三天，花瓣从边缘开始发黄，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安歌每天换水，剪根，把枯萎的花瓣摘掉，但留不住。花总是要谢的，她知道。她只是不想让它谢得那么快。

第十天。边伯贤每天送一束粉玫瑰，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公寓门口

那天早上安歌出门的时候，门口的粉玫瑰旁边多了一个纸袋。她弯腰拿起来，纸袋里是那家她喜欢的面包店的三明治，火腿芝士，面包烤得脆脆的蛋黄酱。旁边还有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已经插好了。她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个纸袋，看着那束粉玫瑰。花瓣上还有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他几点来的？天还没亮就来了吗？就在这里蹲着，把三明治和牛奶放在门口，按一下门铃就走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三明治还是热的

她在地铁上吃完了那个三明治，喝完了那盒草莓牛奶。牛奶很甜，稠稠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想起在富川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都在便利店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瓶牛奶，她一瓶他一瓶。那时候的牛奶也是这个味道，甜甜的，稠稠的，带着少年时期特有的、简单的快乐。那时候没有夏浅浅，没有误会，没有怀疑，只有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笑着等她的样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那时候。

安歌到律所的时候，李思瑜已经在了。她看着安歌走进来，手里没有咖啡

李思瑜点了点头，转身去茶水间

安歌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十天了，她以为自己会好一些，但每天走进这间办公室，关上门，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还是会涌上来

不是疼，是空的，像心脏被挖走了一块，留下的空洞风一吹就呼呼作响

手机震了。边伯贤发来的消息

安歌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

又删掉了。打了

又删掉了 最后什么都没回。不是不想回，是她不知道怎么回

回了“好吃”他会不会觉得她原谅他了？回了“嗯”，他会不会觉得她在敷衍？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已经原谅了，因为她还没有。她也不想让他觉得她在敷衍，因为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