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新年的那天，首尔的雪停了，北京的雪也停了。两座城市隔着千里之遥，却被同一个节日连在了一起。

安歌是被鞭炮声吵醒的。不是那种零星的响动，是铺天盖地的、震耳欲聋的、把整个北京城都搅得沸腾的鞭炮声。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光线——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和昨晚睡觉前一样细细的。但今天的光，带着新年的颜色。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炸年糕的香味顺着门缝溜进来，勾起了安歌小时候赖在床上等早饭的记忆。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

边伯贤没有发消息。最后一条还停留在昨晚的“晚安”。安歌看着那个“晚安”，嘴角弯了一下。今天是新年，他想必也在忙——忙着和家人吃团圆饭，忙着接各种拜年的电话，忙着在首尔的家里，想着她。

安歌起床、洗漱、换上新衣服。母亲给她买了一件红色的毛衣，说“新年穿红的，吉利”。安歌看着那件红毛衣，沉默了两秒，然后穿上了。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红毛衣，头发散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很多。她想起在首尔的时候，边伯贤说过她穿白色好看。红色呢？他会觉得好看吗？

“安歌，电话——！”母亲在客厅喊。

安歌走出去，接过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名字——边伯贤。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不是微信语音，是视频通话，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面前

两个人沉默了一秒。不是尴尬，是一种——电话接通了，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的、幸福的沉默。

安歌看着屏幕里的他，看着他眼底那层温柔的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不是难过，是想他。明明才分开几天，却觉得已经很久了。

安歌没有说“好”，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屏幕里，边伯贤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安歌转过头，看见母亲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好奇地往这边看。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走过来，接过手机，对着屏幕里的边伯贤挥手：“伯贤啊，新年快乐！好久不见！”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又问“你爸妈还好吗”、“首尔冷不冷”、“吃饭了没有”。安歌站在旁边，看着母亲和边伯贤聊天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母亲和边伯贤还在聊，已经从“吃饭了没有”聊到了“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安歌看着屏幕里边伯贤乖巧应答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边伯贤的母亲。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和边伯贤一模一样，温柔、明亮、带着笑意。

“安歌妈妈，新年快乐！”她用带着韩语口音的中文说。

母亲接过手机，两个人用韩语聊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安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两位母亲坐在富川的客厅里，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周围很吵——两位母亲还在聊天，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但在安歌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屏幕里那个人。他的眼睛，他的笑容，他微微泛红的耳朵。

安歌没有说话。她当然记得那棵树。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是她说出“好”的地方，是她青春里最美好的记忆。

安歌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温柔的、笃定的光。“好。”她说，和很多年前一样。一个字。边伯贤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和很多年前银杏树下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手机被母亲拿走了，说“让我再跟伯贤说两句”。安歌没有抢回来。她站在旁边，看着屏幕里边伯贤的脸，嘴角挂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窗外，北京的阳光正好，穿过玻璃洒在她红色的毛衣上，暖暖的。她忽然觉得，这个新年，和以往都不一样。

以前的新年，是回家、吃饭、看春晚、睡觉。今天的新年，有他，隔着屏幕，却像在身边。很多年前在富川认识的那个男孩，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的生命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走了。

视频通话结束的时候，边伯贤发了最后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