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的连轴转,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在最后一份判决书送达的那一刻,画上了句号。
安歌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看着窗外CBD的车水马龙。初冬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肩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这一个多月,她处理了十几个案件,出庭七次,审阅了上百份合同,接待了数不清的当事人。她的身体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高效、冷静、不知疲倦。但此刻,当最后一份卷宗被归档,当所有的紧急和重要都暂时告一段落,她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空。
不是累。是一种突然停下来之后,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茫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李思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有些复杂。
李思瑜“安律,金主任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关于海外分公司的安排。”
安歌点了点头,放下咖啡杯,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她碰见了几位同事,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有的兴奋,有的忐忑,有的和她一样,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金主任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几位高级律师。安歌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微微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金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大家都知道了,律所准备在海外开设分公司。目前确定的几个地点是——新加坡、首尔、东京和洛杉矶。每一个地方都需要一位高级律师带队。”
安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首尔。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看似平静的心湖。
金主任继续说,语气郑重:“这次外派不是短期的,至少一年。律所会根据每个人的专业方向、语言能力和业务需求进行分配。当然,也会考虑个人意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大家可以先回去考虑一下,下周之前把意向报给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讨论声。安歌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像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走出金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几位同事围了上来。
“安律,你想去哪里?我觉得你会去新加坡吧,你的跨境业务经验最丰富。”
“首尔也有可能啊,安律上个月不是刚在首尔做了一个明星公司de案子吗?”
“东京也不错,安律日语也过关。”
安歌听着这些猜测,嘴角弯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再看吧。”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在反复回响——首尔。
首尔。边伯贤。
那个她花了一个多月拼命工作、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面对的名字,此刻又浮了上来,清晰得像是昨天才见过。
安歌拿起手机,打开和边伯贤的对话框。这一个多月,他们的聊天记录断断续续——边伯贤会发来新公司的照片、首尔的雪、偶尔的一句“晚安”。她很少回复,但她每一条都看过。每一条都记得。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下午,李思瑜送文件进来的时候,看见安歌还站在窗前,姿势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李思瑜“安律 您……有想过去哪里吗?”
安歌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思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安歌“你觉得呢”
李思瑜“我觉得您会去首尔”
李思瑜“其实那天我看出来了 你和边先生身上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安歌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思瑜“但是,”小心翼翼地说,“您可能不会选首尔。”
安歌转过身,看着李思瑜。她的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一丝被看穿的无奈。
安歌“为什么觉得我不会选?”
李思瑜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文件,声音更小了:“因为您从来不做让自己为难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安歌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来,翻开李思瑜送来的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李思瑜说得对。她从来不做让自己为难的事。而首尔,恰恰是她最拿不起、又放不下的为难。
晚上,安歌回到公寓,难得地没有加班。她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她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屏幕,像在等什么。
屏幕亮了。不是边伯贤,是金主任发来的消息
“安律,关于海外分公司的安排,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安歌“我在考虑考虑”
金主任回复:“好的,不着急。但首尔那边,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安歌看着“首尔”两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首尔的粉玫瑰、酒店房间里的便签、会议室里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安歌闭上眼睛,把手臂搭在额头上。她的心跳有点快,呼吸有点乱。她以为自己用一个月的工作已经把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了,但此刻,当“首尔”两个字真真切切地摆在她面前,成为一个需要她做出选择的问题,她才发现——那些情绪,从来没有消失过。
它们只是睡着了。等她来唤醒。
第二天早上,安歌走进律所的时候,李思瑜已经在了。她看见安歌眼下淡淡的青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一杯热拿铁放在她桌上。
李思瑜“安律,今天的日程:十点有个会议,下午两点约了当事人,晚上……”
安歌“李律师”
李思瑜“在”
安歌“如果我选了首尔,你跟不跟?”
李思瑜愣住了。她看着安歌,看见安歌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犹豫,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终于做了决定之后的、释然的笃定。
李思瑜“跟 我刚刚参加工作就是您带着我”
李思瑜“我相信你”
安歌安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你帮我查一下,有没有公司楼 离边伯贤的公司不太远。”
李思瑜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思瑜“安律,您……”
安歌“还没决定 只是了解”
李思瑜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