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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5年夏，承砚十八岁。高二暑假。

那颗糖的甜味在嘴里留了三天。不是真的甜。是那种——心里头有什么东西松开了，松开了就甜了。

安然收了那张纸。折好。放进书包。走了。承砚站在楼梯口，攥着那盒德芙，直到手指把包装盒捏变形了。

他回家的时候，郭麒麟在校门口等他。不是来接他的。郭麒麟自己开车路过，看见他走路，按了喇叭。

郭麒麟摇下车窗。说："上车。"

承砚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上。手里还攥着那盒巧克力。

郭麒麟看了一眼。说："你买了巧克力？"

承砚说："师娘给的。"

郭麒麟说："师娘给的？"他看了承砚一眼。承砚耳朵还是红的。

郭麒麟笑了。

郭麒麟说："安然给的吧？"

承砚说："不是。师娘给的。安然转交的。"

郭麒麟说："哦——安然转交的。"他拖长了音。

承砚说："大林哥。"

郭麒麟说："行行行。我不问了。"

车开了一段。郭麒麟说："你师父今天不在家。去天津了。明天回来。"

承砚说："嗯。"

郭麒麟说："你师娘今天下午出门了。说是去见朋友。"

承砚低头。巧克力盒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郭麒麟说："你跟安然——"

承砚说："大林哥。"

郭麒麟闭嘴了。

车停在胡同口。承砚下车。郭麒麟摇下车窗喊了一句。

郭麒麟说："承砚。"

承砚回头。

郭麒麟说："你师父明天回来。你别让他看出来。"

承砚说："看不出来什么？"

郭麒麟说："你耳朵红了一路了。"

承砚伸手捂耳朵。郭麒麟笑着把车开走了。

七月。暑假。四十天。

郭德纲从天津回来。带了一摞书。不是《水浒传》了。是新的。关于"活"。关于"人"。关于怎么把一个人的一辈子说成二十分钟。

郭德纲把书放在书桌上。说："十九岁。一个小时。你得知道人是什么。"

承砚翻开第一本。《史记》。列传。郭德纲说："你看列传。不看本纪。本纪是皇帝。列传是人。相声说的是人。"

承砚读。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跟小时候一样。但这次不一样。小时候读《水浒》是读故事。现在读《史记》是读人。读人怎么活。读人怎么死。读人怎么在活着和死之间选一条路。

他读到《刺客列传》。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五个人。五种活法。五种死法。

他读到豫让。豫让为主人智伯报仇。漆身为厉，吞炭为哑。毁了自己。最后还是没杀成仇人。仇人问他"你为什么不死"。豫让说"我死之后，后世为人臣怀二心者惧"。

承砚合上书。在本子上写——"豫让不是刺客。是病人。跟武松一样的病。恩怨病。一辈子治不好。"

郭德纲看了这行字。点头。

郭德纲说："你读出来了。但豫让比武松狠。武松杀完人出家了。豫让杀不成自己毁了。这两种人你都得会演。"

承砚说："那我十九岁说哪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