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笑了。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没回头。
安然说:"郭承砚。"
承砚说:"嗯。"
安然说:"你还没长大。但你快了。"
她走了。
承砚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本《海子诗选》。翻开第一页。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他合上书。心跳快着。耳朵烫着。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从明天起。做一个长大的人。"
写完。他看了看。不像段子。像诗。
他没撕。
腊月二十八。封箱前一天。
新扇子做好了。郭德纲带他去取的。扇面是白的。竹骨。没写字。郭德纲说封箱之后写。
承砚把旧扇子带回家。放进抽屉里。和十岁那把放在一起。十岁那把写了"承砚"。十一岁那把没写。十二岁那把写了"说学逗唱"。十三岁没拿扇子。十四岁拿的旧扇子。十五岁拿的旧扇子。十六岁拿新的。
他关上抽屉。
郭德纲在书房里等他。
郭德纲说:"明天上台。二十分钟。你写的。你自己说。不用捧。不用逗。单口。"
承砚点头。
郭德纲说:"你怕吗?"
承砚说:"不怕。"
郭德纲说:"你撒谎。"
承砚没说话。
郭德纲说:"你第一次上台六岁。怕。攥拳头。你师父在最后一排。你看见我就没怕了。你十一岁单口。怕。但你咬着牙上了。你十二岁四十分钟。怕。但你走了下来。你十五岁自己写的段子。怕。但你捧住了。你十六岁。你还是怕。"
承砚低头。
郭德纲说:"怕就对了。不怕的是傻子。上台怕,说明你在乎。在乎就死不了。"
承砚抬头。
郭德纲说:"明天。二十分钟。你写的活。你自己的扇子。你自己的嗓子。你自己的腿。走上台去。别回头。"
承砚点头。
郭德纲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
郭德纲说:"安然坐第三排。"
承砚猛地抬头。
郭德纲没回头。
郭德纲说:"你师父十六岁的时候也没送出去那封信。但你不用等那么久。"
郭德纲走了。
承砚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新扇子。竹骨凉的。白扇面。什么都没写。
他翻开本子。最后一页。夹着那张剪报——十一岁封箱,六下掌声。郭德纲写的"承砚。十一岁。六下。好。"
他看着那行字。从十一岁到十六岁。五年。六下到八下。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
走到窗前。北京冬天的夜。黑着。路灯亮着。远处有车声。
十六岁了。
明天封箱。
2045年,承砚十八岁。
变声期结束两年了。嗓子落定了——不是小时候那种清亮,也不是十五六岁那种沙哑,是沉下去的,像冬天河面下的水。不响,但有劲。郭德纲听完他念了一整段《八扇屏》,放下茶碗说:"行了。这嗓子能用一辈子。"
十八岁的声音。定了。
腊月二十九,封箱。
德云社小园子。满座。今年不是加两排凳子的事了。走廊站满了人。直播平台换了第三家,签约费没谈拢,最后是一家短视频平台拿下了独家。预估在线五百万。承砚不上网,不知道。他只知道最后一排那个人还在。
后台比前几年热闹。不是人多了,是年轻面孔多了。承砚这拨孩子长大了——刘筱亭的嗓子终于养回来了,今年封箱上《黄鹤楼》;陶阳前年倒仓完回来了,唱了一段《定军山》;岳云鹏没上,在台下坐着,怀里抱着小女儿;张云雷弹三弦,今年没唱;郭麒麟不上台了,在侧幕站着,手机举着拍视频。
承砚今天穿一件新的玄青色大褂。料子是杭绸,盘扣是银线。十八岁,该穿大人的料子了。扇子换了。去年封箱那把新扇子用了一年,今年换了一把更大的。扇面白绢,竹骨,没写字。郭德纲说封箱之后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