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3年冬,承砚十六岁。腊月。
封箱倒计时二十三天。
《断弦》改了四版。郭德纲每版都看。第四版看完,搁在桌上,没说话。搁了半分钟。
承砚站在书桌前面。手垂着。手指尖微微蜷着。
郭德纲说:"行了。"
承砚松了一口气。不是松一口气那种。是整个人从肩膀到膝盖那根弦松了。像跑了三千米冲过线。腿是软的。
郭德纲说:"最后那段'不好听的才得自己磨'——留着。前面'老人拉二胡'那段再收一收。你现在铺得太满。观众还没听出味儿来你就把底亮了。得让他们先尝一口酸的,再告诉他们为什么酸。"
承砚点头。拿笔在本子边上记。
郭德纲说:"还有。你上台别拿那把旧扇子了。"
承砚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里那把十岁那把扇子。竹骨裂了缝,扇面泛黄,"承砚"两个字描过一遍又淡了。他攥着扇骨,指节发白。
承砚说:"师父,我想拿这把。"
郭德纲看着他。
郭德纲说:"这把扇子跟你六年了。封箱拿新扇子。规矩。"
承砚不说话。
郭德纲说:"你拿旧扇子上台,观众以为你念旧。你不是念旧。你是怕。"
承砚抬头。
郭德纲说:"你怕换了新扇子,上台不是你了。是不是?"
承砚没点头。也没摇头。
郭德纲说:"你十六岁了。旧东西该收就收。新活配新扇。你师父十六岁的时候那把扇子丢了,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照样拿新的上台。"
承砚咬了一下嘴唇。
承砚说:"那我把旧扇子放家里。"
郭德纲说:"放家里。封箱拿新的。"
承砚点头。
封箱倒计时十七天。
学校。初三上学期期末复习。走廊里贴着倒计时牌——"距中考还有一百七十八天"。红字。承砚每天路过都看一眼。一百七十八天。然后中考。然后高中。
他不知道考哪所高中。郭德纲没说。郭麒麟没说。他们不问他的学业。不是不关心。是觉得他会自己安排。
但他其实没安排。
周宇给他发过消息。周宇在隔壁学校,成绩中游。周宇说"你肯定考咱们学校高中部"。承砚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陈默说:"你中考要是考不好,你师父会不会让你退学专门说相声?"
承砚说:"不会。"
陈默说:"那你会考不好吗?"
承砚说:"不会。"
陈默说:"那你担心什么?"
承砚说:"不担心。"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封箱倒计时十二天。
林晓冉没再来。她弟弟也没来。隔壁班(1)班的人说林晓冉转学了。不是转学。是她妈妈工作调动,全家搬去了朝阳。承砚听到这个消息,没什么感觉。不是冷漠。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关他的事。
但他想起那颗糖。德芙。他没拿。后来不知道谁拿了。餐盘旁边那颗糖,最后不在了。
陈默说:"你连一颗糖都不收。安然知道吗?"
承砚说:"不知道。"
陈默说:"你应该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