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注意到了。
陈默说:"你最近写东西老走神。"
承砚说:"没有。"
陈默说:"你刚才看了她三回。"
承砚笔停了。
陈默说:"安然。隔壁班那个。"
承砚没说话。
陈默说:"你喜欢她?"
承砚说:"没有。"
陈默说:"你耳朵红了。"
承砚伸手摸耳朵。烫的。
陈默笑了。没再问。低头做题。
承砚把本子合上。今天一个字没写。
四月。郭德纲问他段子的事。
书房里。郭德纲说:"十六岁的活,写了多少?"
承砚说:"写了开头。"
郭德纲说:"拿来我看。"
承砚把本子递过去。郭德纲翻了翻。第一页"十六岁。写大人。"后面写了五页。但五页里,三页是废的。一段关于天桥卖艺老人的,写不下去。一段关于学校老师的,写歪了。最后一段——
"她站在台上念'先天下之忧而忧'。声音像水。我坐在下面,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了。这个写不了。不是段子。是——"
郭德纲看到这儿,停了。
他没翻下一页。把本子合上。
郭德纲说:"你写的是谁?"
承砚低头。不说话。
郭德纲说:"抬头。"
承砚抬头。眼睛不敢看师父。
郭德纲说:"你十六了。"
承砚说:"嗯。"
郭德纲说:"十六岁喜欢人,正常。"
承砚的耳朵又红了。
郭德纲说:"但你写段子别写她。写不出来的。"
承砚说:"为什么?"
郭德纲说:"太近了。你写她,写出来的不是她。是你自己心里的影子。观众看不出来。你自己也看不出来。等你长大了,回头看,才知道写的是你自己。"
承砚沉默了。
郭德纲说:"写大人。别写这个。写别的。"
承砚点头。
五月。学校运动会。承砚报了八百米。不是因为他跑得快。是因为安然报了一千五百米。
他站在跑道边上看她跑。第三圈,安然慢了。腿软了。但没停。咬着牙跑完。冲线的时候踉了一下。承砚冲过去,扶住她。
手碰到她胳膊。热的。汗湿的。
安然抬头看他。喘着气。笑了。
安然说:"你跑了吗?"
承砚说:"还没。下一个。"
安然说:"加油。"
承砚点头。转身走上跑道。
枪响了。他跑。不知道为什么跑这么快。八百米,他从来没跑进过三分半。这次跑了三分十二秒。全班第二。
冲线的时候他没看成绩。他看安然。安然站在终点线旁边,给他鼓掌。
他走过去。喘着气。
安然说:"你跑得好快。"
承砚说:"因为你看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安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说话。
承砚转身走了。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六月。期末考试前。安然来找他。在图书馆。
承砚在靠窗的位置写段子。安然走过来,把一本数学练习册放在他面前。
安然说:"梯形面积公式。我帮你复习。"
承砚抬头。笑了。
安然坐下来。翻到几何那章。
安然说:"上底加下底,乘高,除以二。你记混了没有?"
承砚说:"没混。"
安然说:"上次你混了。"
承砚说:"上次是三角形。"
安然说:"三角形是一半底乘高。梯形是上底加下底。别再混了。"
承砚点头。
安然说:"你段子写得怎么样了?"
承砚说:"写不出来。"
安然说:"写不出来就别写。你上台说现成的就行了。"
承砚说:"师父说十六岁学写。"
安然说:"你师父要求太高了。"
跟去年一模一样的话。
承砚笑了。
安然看着他笑。安静了一秒。
安然说:"你最近老看我。"
承砚的笑僵在脸上。
安然说:"社团活动的时候。你老看我。"
承砚说:"没有。"
安然说:"你耳朵又红了。"
承砚伸手捂耳朵。
安然笑了。站起来。拿起练习册。
安然说:"公式记住了。下次别再混。"
她走了。
承砚坐在窗边。手里攥着笔。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翻开本子。拿起笔。写——
"她知道。"
然后合上。没再写。
七月。暑假。郭德纲带他去了一趟天津。小园子演出。承砚不上台。坐在台下看。
台上是张云雷。唱太平歌词。声音哑着,好听。
承砚看着台上。突然想起什么。他问郭德纲。
承砚说:"师父。你十六岁的时候喜欢过人吗?"
郭德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郭德纲说:"喜欢过。"
承砚说:"谁?"
郭德纲说:"你师娘。"
承砚说:"师娘?你们十六岁就——"
郭德纲说:"没有。十六岁就是喜欢。不敢说。写了信,没送出去。"
承砚说:"后来呢?"
郭德纲说:"后来长大了。送了。她收了。"
承砚沉默了。
郭德纲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承砚说:"没什么。"
郭德纲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八月。开学前。段子写出来了。不是写安然。是写天桥底下卖艺的老人。老人拉二胡,弦断了,没换。接着拉。观众说"弦断了",老人说"断了才好听"。
郭德纲看完,点头。
郭德纲说:"这个能说。"
承砚说:"叫什么?"
郭德纲说:"你自己起。"
承砚想了想。写——"断弦。"
封箱在腊月二十九。他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