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沉默了很久。
郭德纲说:"你看见什么了?"
承砚说:"我看见你。我看见大林哥。我看见师叔们。我看见台上笑着,台下不笑的人。"
郭德纲的眼神变了。
承砚说:"我想写一段关于大人的段子。不是骂。是看。"
郭德纲说:"行。"
承砚拿起笔。在第一页写——
"十六岁。写大人。"
字是十五岁的手写的。比十二岁又稳了一点。不是端正了。是有劲了。
他写完,抬头看郭德纲。
郭德纲在看窗外。雪停了。北京的冬天,雪一场接一场。
郭德纲说:"十五岁了。"
承砚说:"嗯。"
郭德纲说:"十六岁,写大人。写不出来别急。"
承砚说:"不急。"
郭德纲说:"急也没用。"
承砚笑了。
三月。初中二年级下学期。
变声期快过了。嗓子还是哑,但能控制了。不劈了。像一把旧琴,调不准,但能弹出调子。
新同桌还是陈默。陈默戴眼镜,瘦,不爱说话。但最近陈默开始跟他说话了。不是问相声,是问别的。
陈默说:"你写段子的时候想什么?"
承砚说:"想人。"
陈默说:"什么人?"
承砚说:"天桥底下的人。学校里的人。家里的人。"
陈默说:"你写你师父吗?"
承砚说:"写过。写不出来。"
陈默说:"为什么?"
承砚说:"太近了。写太近的人写不好。"
陈默点头。没再问。
四月。学校文艺汇演。安然报了一个节目。朗诵。她选了《岳阳楼记》。承砚教过她。
安然站在台上,念"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声音清亮,像水。
承砚坐在台下,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快了一下。
他低头。攥了攥扇子。
周宇没在这所学校。但安然在。安然长高了。比他高半头。十五岁,一米六三。他一米五五。
安然下台的时候,路过他座位。看了他一眼。
安然说:"怎么样?"
承砚说:"好。"
安然笑了。转身走了。
承砚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又快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写过天桥底下的孩子,写过武松,写过苹果。但他没写过这个。
这个写不出来。
2043年,承砚十六岁。
变声期过了。嗓子落下来,比小时候低了四度,哑,但厚。像老木头。郭德纲听完他念了一段定场诗,说"行了,能用了"。
十六岁的声音。不是童声,不是成人声。是中间那个调——说小孩的事不违和,说大人的事也撑得住。
三月。初二下学期。安然在隔壁班,初二(4)班。他们课间碰面的次数少了。不是故意躲,是课表不一样。安然选了物理化学,他选了政治历史。安然的理科好,他的文科好。岔开了。
但每周三下午有社团活动。安然报了文学社,他报了戏剧社。两个社团合用一个活动室。周三下午三点半到四点半,他们在一间屋子里。
承砚写段子。安然看书。中间隔着三张桌子。
承砚写不出来。
不是写不出来。是写着写着就走神。眼睛往那边看。安然坐在窗边,阳光打在她侧脸上。她看书的时候嘴唇会动,不出声,但能看见。像在默念。
承砚看两秒,低头。笔尖在纸上划一道。不是字。是一道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