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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砚想了想，没改。他交了原稿。

寒假。第四遍读《水浒传》。快了。五天一本。边读边走段子。在书房里，一个人，四十分钟。

郭德纲坐在椅子上听。听完说："'景阳冈打虎'那段，你铺得太快了。武松喝酒那段得慢。他喝酒不是因为渴，是因为他不信店家的警告。他不信，所以喝。你念快了，观众觉得他贪杯。念慢了，观众觉得他倔。"

承砚改了。

"杀嫂'那段，郭德纲说："你哭的时候别真哭。真哭观众觉得你假。你忍着，声音里带一点，比真哭狠。"

承砚试了。忍着。声音里压着一点东西。

郭德纲点头。

第五遍。开学前读完。段子走顺了。四十分钟。没卡。

郭德纲说："封箱之前再走五遍。每遍录下来，自己听。"

承砚录了。自己听。第一遍听完觉得还行。第二遍听完觉得"杀嫂"那段语气不对。第三遍改了。第四遍觉得"血溅鸳鸯楼"节奏乱了。第五遍改了。

封箱在腊月二十九。他十二岁。

四十分钟。单口。武松。

2039年冬，承砚十二岁。

腊月二十九，封箱。

德云社小园子。满座。走廊加了两排凳子。今年直播平台换了一家，签约费翻了三倍。承砚十一岁封箱那场三十七万人在线，平台赌的是今年破百万。

后台比往年安静。不是人少，是没人说话。岳云鹏在候场，低头看手机。郭麒麟蹲在承砚旁边，没说话。刘筱亭坐在角落里，嗓子还是哑的，年前感冒拖了两个月没好利索。

承砚今天穿一件新的玄色大褂。不是深青，不是藏青，是玄色。郭德纲带他去做的。料子比往年都厚，盘扣是银线的。十二岁，该穿大人的颜色了。

扇子换了。十岁那把旧了。新扇子白面，竹骨，没写字。郭德纲说封箱之后写。

王海从前面过来，没喊名字。他走到承砚面前，看了一眼郭麒麟。

王海说："承砚。"

承砚抬头。

王海说："今天台下人多。网上也多。你别想那些。上台就上台。"

承砚点头。

王海走了。

郭麒麟说："你听见了吗？"

承砚说："听见了。"

郭麒麟说："你知道他在说什么？"

承砚说："知道。网上那些话。"

郭麒麟愣了一下。

承砚说："周宇给我看的。"

郭麒麟沉默了。

承砚说："他说网上有人说师父在消费我。说我没童年。说我长大了就不好笑了。"

郭麒麟没说话。

承砚说："我问师父了。"

郭麒麟猛地抬头："你问了？"

承砚点头。

郭麒麟说："师父怎么说？"

承砚说："师父说——'你有没有童年，你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

郭麒麟的眼眶红了。

承砚站起来。大褂下摆垂到小腿肚子。他低头看了一眼。

承砚说："大林哥。我上台了。"

郭麒麟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

郭麒麟说："去吧。"

承砚走到台口。

深吸一口气。十二岁。四十分钟。武松。

他踩上台毯。

灯光。台下黑压压的人。手机屏幕的光点像一片银河。最后一排。郭德纲坐在那儿。

站定。空着手。单口不用扇子开场。

安静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