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鹏:"师父,承砚以后肯定比我强。"
郭德纲:"那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岳云鹏:"造化也是您给的。"
郭德纲看了他一眼:"少拍马屁。你专场之后那几场,第三段的包袱还是没抖开。"
岳云鹏:"……师父,您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郭德纲:"因为你没改。"
岳云鹏:"我改了!我改了!"
郭德纲:"改了?上次演出我听了,还是老样子。"
岳云鹏:"那我再改。"
郭德纲:"不是再改,是得找到根儿上的问题。你那个包袱为什么不好笑?不是因为你使的方式不对,是因为你铺垫不够。"
岳云鹏认真听着。
郭德纲:"包袱像弹簧。你铺垫就是压弹簧。压得越紧,弹起来越高。你那个铺垫太松了,弹簧弹不起来。"
岳云鹏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我回去改。"
郭德纲"嗯"了一声。岳云鹏转身要走,看见承砚还在抄地名,停下来。
岳云鹏:"承砚,叔叔问你个事儿。"
承砚抬头:"什么事?"
岳云鹏:"你师父教你的这些东西,你觉得苦不苦?"
承砚想了想:"不苦。"
岳云鹏:"为什么?"
承砚:"因为师父教的。"
岳云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摸了摸承砚的头,什么也没说,走了。
门关上之后,承砚低头看着自己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名,有些加了拼音,有些画了圈。
他忽然觉得,这些地名不只是地名。它们是从师父嘴里出来的,一个一个,像种子一样种在他脑子里。
等他长大了,这些种子会发芽。
晚上,郭麒麟接承砚回家。路上经过一家面馆,郭麒麟说:"吃碗面再回去?"
承砚点头。
两个人坐在面馆里,一人一碗牛肉面。承砚吃得很慢,因为他今天练了一下午,手有点酸。
郭麒麟看着他拿筷子的姿势,忽然笑了。
承砚:"大林哥笑什么?"
郭麒麟:"你拿筷子的手,跟今天戴手套的样子一模一样。手指头翘着。"
承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师父说,拿筷子要用三个手指用力。"
郭麒麟:"你师父连拿筷子都教你?"
承砚:"嗯。师父说,手上的功夫,什么都能用上。"
郭麒麟不知道该说什么。郭德纲教承砚的东西,已经不限于相声了。是做人的规矩,做事的态度,甚至连拿筷子这种小事都管。
郭麒麟忽然觉得,郭德纲不是在教一个徒弟。他是在养一个人。
郭麒麟:"承砚。"
承砚:"嗯?"
郭麒麟:"你以后想当什么样的人?"
承砚想了想,说:"像师父一样的人。"
郭麒麟:"什么样的人?"
承砚:"说相声说得最好的人。"
郭麒麟笑了:"就这个?"
承砚又想了想:"还有……对徒弟好的人。"
郭麒麟愣住了。
承砚:"师父对我就很好。虽然他老说我,但他给我加拼音,给我手套,还给我倒热水。"
郭麒麟的眼眶热了。他低头吃面,不让自己表情太明显。
郭麒麟:"嗯。你师父对你好,我们都知道。"
承砚:"那师父对您好不好?"
郭麒麟筷子停在半空。
郭麒麟想了很久。
郭麒麟:"好。就是方式不一样。"
承砚:"怎么不一样?"
郭麒麟:"你师父对我,是当儿子管。对你,是当徒弟管。当儿子管的时候,他骂得多。当徒弟管的时候,他教得多。"
承砚:"那哪个更好?"
郭麒麟笑了:"都好。骂你是因为在乎你,教你也是因为在乎你。"
承砚点点头,好像明白了。
面馆外面,夜深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玻璃窗上,一大一小,一个吃面,一个端着碗发呆。
郭麒麟忽然说:"承砚,你知不知道,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吃过很多苦。"
承砚:"嗯。师父说他小时候吃不饱。"
郭麒麟:"不只是吃不饱。他年轻的时候,在天津,在小园子里说相声,台下只有三个人。两个是他徒弟,一个是卖票的。"
承砚瞪大眼睛:"只有三个人?"
郭麒麟:"嗯。但他还是说。该使的活一个不少,该抖的包袱一个不落。因为他觉得,只要有一个人听,就得说好。"
承砚不说话了。
郭麒麟:"后来他到了北京,自己办了德云社。最开始也没人听。台下坐不满,票卖不出。但他没放弃。"
承砚:"为什么没放弃?"
郭麒麟:"因为他说过一句话——相声不能死。"
承砚重复了一遍:"相声不能死。"
郭麒麟:"对。他觉得这东西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在他手里断了。"
承砚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条。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他的眼睛。
承砚小声说:"那我也不能让它死。"
郭麒麟看着他。四岁七个月的孩子,说出了这句话。
郭麒麟说不出话来。他放下筷子,揉了揉承砚的脑袋。
郭麒麟:"嗯。不会死的。"
"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