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8

【玉纲小剧场·办公室·下午】

郭玉纲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放着一面小镜子。

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三十七了。皮肤不如以前紧了。下巴的线没那么利落了。笑的时候法令纹出来了。

她放下镜子。

小赵敲门进来。

小赵：老板。下个月的档期排好了。

郭玉纲：放那儿吧。

小赵：老板。你怎么了？

郭玉纲：没怎么。

小赵：你对着镜子看自己。

郭玉纲：你看错了。我没看。

小赵：你看了。你看了五分钟。

郭玉纲：五分钟？

小赵：嗯。五分钟。

郭玉纲：你数了？

小赵：数了。你对着镜子看了五分钟。

郭玉纲：你这孩子。嘴越来越像于谦了。

小赵：嗯。像姐夫。

郭玉纲：他六十一了。你学他。

小赵：老板。你三十七了。

郭玉纲：嗯。三十七了。

小赵：你以前不照镜子。

郭玉纲：以前没纹。不用照。

小赵：现在有纹了？

郭玉纲：嗯。有纹了。

小赵：老板。

郭玉纲：嗯。

小赵：纹好看。

郭玉纲：好看？

小赵：嗯。好看。那是笑出来的。

郭玉纲：你跟于叔学的？

小赵：姐夫说的。他说纹是笑出来的。不是老出来的。

郭玉纲：他真这么说？

小赵：嗯。真这么说。他来剧场的时候。随口说的。

郭玉纲：他随口说什么？

小赵：他说你三十七了。比以前好看。

郭玉纲：他六十一了。他眼睛不好。

小赵：姐夫眼睛好。他说的是实话。

郭玉纲：实话？

小赵：嗯。实话。他说你三十七了。比以前好看。因为以前紧。现在松了。松了好看。

郭玉纲：松了好看？

小赵：嗯。松了好看。不绷着了。

郭玉纲：我不绷着了？

小赵：嗯。你不绷着了。你三十五的时候绷着。现在三十七了。松了。

郭玉纲：你这孩子。

小赵：嗯？

郭玉纲：你这孩子。什么都看得出来。

小赵：老板。我看不出来。是于叔说的。

郭玉纲：于谦什么都跟你说。

小赵：不是什么都跟我说。是他来剧场的时候。随口说的。

郭玉纲：他随口说什么？

小赵：他说你三十七了。比以前好看。因为以前怕。现在不怕了。不怕了就松了。松了好看。

郭玉纲：他六十一了。他什么都知道。

小赵：嗯。他什么都知道。

【德云社·后台·傍晚】

郭德纲坐在椅子上。郭玉纲推门进来。

郭德纲：来了。

郭玉纲：哥。

郭德纲：坐。

郭玉纲坐下。

郭德纲：你脸色不好。

郭玉纲：我没事。

郭德纲：你照镜子了？

郭玉纲：你怎么知道？

郭德纲：你以前不照镜子。今天照了。

郭玉纲：你五十五了。你什么都知道。

郭德纲：嗯。五十五了。什么都知道。

郭玉纲：哥。我三十七了。

郭德纲：嗯。三十七了。

郭玉纲：我老了。

郭德纲：不老。

郭玉纲：不老？我眼角有纹了。

郭德纲：纹是笑出来的。不是老出来的。

郭玉纲：你跟于谦说的一样。

郭德纲：不是跟他学的。是实话。

郭玉纲：哥。你五十五了。你膝盖好吗？

郭德纲：还行。怎么又问这个？

郭玉纲：因为于谦六十一了。膝盖不行了。

郭德纲：嗯。他膝盖不行了。

郭玉纲：你怕吗？

郭德纲：怕什么？

郭玉纲：怕膝盖不行。

郭德纲：不怕。我注意了。少蹲。少跪。

郭玉纲：你注意了？

郭德纲：嗯。注意了。你姐夫的事。我看见了。我注意了。

郭玉纲：哥。

郭德纲：嗯。

郭玉纲：你五十五了。你看着我长大。

郭德纲：嗯。看着你长大。

郭玉纲：你看着我三十七了。

郭德纲：嗯。看着你三十七了。

郭玉纲：你什么感觉？

郭德纲：什么感觉？

郭玉纲：嗯。什么感觉。

郭德纲：心疼。

郭玉纲：心疼？

郭德纲：嗯。心疼。你十五岁进小剧场。我看着你。你三十七了。我看着你。心疼。

郭玉纲：哥。你心疼什么？

郭德纲：心疼你绷了那么多年。

郭玉纲：我绷了？

郭德纲：嗯。你绷了。你三十五的时候绷着。怕来不及。现在三十七了。松了。

郭玉纲：你怎么知道我松了？

郭德纲：因为你今天照镜子了。

郭玉纲：照镜子就是松了？

郭德纲：嗯。照镜子就是松了。以前你不敢看自己。现在你敢看了。松了。

郭玉纲：哥。你五十五了。你什么都知道。

郭德纲：嗯。什么都知道。跟你姐夫学的。

郭玉纲：你跟于谦学的？

郭德纲：嗯。跟他学的。他六十一了。他什么都知道。

郭玉纲：哥。

郭德纲：嗯。

郭玉纲：你也会老的。

郭德纲：嗯。我会老的。

郭玉纲：你五十五了。你老了。

郭德纲：嗯。老了。

郭玉纲：你怕吗？

郭德纲：不怕。

郭玉纲：为什么？

郭德纲：因为你三十七了。你松了。我不怕了。

郭玉纲：哥。

郭德纲：嗯。

郭玉纲：你这人。

郭德纲：嗯？

郭玉纲：你这人。不讲道理。

郭德纲：又来了。

郭玉纲：这次是真的。

郭德纲：哪次不是真的？

【天津公寓·深夜】

郭玉纲：于谦。

于谦：嗯。

郭玉纲：我今天照镜子了。

于谦：嗯。照了。

郭玉纲：你看见了？

于谦：看见了。

郭玉纲：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于谦：你刷牙的时候。

郭玉纲：你刷牙的时候看见我照镜子？

于谦：嗯。看见你盯着看。

郭玉纲：你看出来什么了？

于谦：看出来你看见纹了。

郭玉纲：嗯。看见纹了。

于谦：嗯。看见纹了。

郭玉纲：你什么感觉？

于谦：什么感觉？

郭玉纲：嗯。什么感觉。

于谦：好看。

郭玉纲：好看？

于谦：嗯。好看。

郭玉纲：你六十一了。你眼睛不好。

于谦：眼睛好。好看。

郭玉纲：你六十一了。你头发白了一半。膝盖不行了。你说我好看。

于谦：嗯。说你好看。

郭玉纲：你这人。

于谦：嗯？

郭玉纲：你这人。不讲道理。

于谦：又来了。

郭玉纲：这次是真的。

于谦：哪次不是真的？

郭玉纲：于谦。

于谦：嗯。

郭玉纲：我三十七了。我老了。

于谦：嗯。老了。

郭玉纲：你六十一了。你老了。

于谦：嗯。老了。

郭玉纲：我们都老了。

于谦：嗯。都老了。

郭玉纲：承砚五岁了。他长大了。

于谦：嗯。长大了。

郭玉纲：他以后会更大。

于谦：嗯。更大。

郭玉纲：我们更老了。

于谦：嗯。更老了。

郭玉纲：你怕吗？

于谦：不怕。

郭玉纲：为什么？

于谦：因为他五岁了。他叫我爸爸。他说给我多走四千步。他不怕。我怕什么。

郭玉纲：你六十一了。你说不怕。

于谦：嗯。不怕。

郭玉纲：你膝盖不行了。你说不怕。

于谦：嗯。不怕。

郭玉纲：你头发白了一半。你说不怕。

于谦：嗯。不怕。

郭玉纲：你这人。

于谦：嗯？

郭玉纲：你这人。太不讲道理了。

于谦：又来了。

郭玉纲：这次是真的。

于谦：哪次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