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

郭玉纲靠在床头。于谦坐在床边。承砚在小床上睡着了。

郭玉纲：今天小岳专场。你看见了吗。他站在台上。跟以前不一样了。

于谦：看见了。不一样了。

郭玉纲：他二十六岁。第一次专场。两个小时。忘了一段。圆回来了。

于谦：嗯。圆回来了。

郭玉纲：我三十五了。我看着他从小端茶到现在站满场。

于谦：嗯。你看着他长大的。

郭玉纲：他叫我姐。他叫我姐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我弟。

于谦：嗯。你弟。

郭玉纲：我哥也有这样的感觉吗？

于谦：什么感觉？

郭玉纲：看着他们长大的感觉。

于谦：有。你哥看着你长大的。也看着小岳长大的。也看着小辫儿长大的。

郭玉纲：他看着我长大的时候。什么感觉？

于谦：他没说过。但我猜——他看着你从五岁到三十五岁。他什么感觉都有。

郭玉纲：什么感觉都有？

于谦：嗯。什么感觉都有。骄傲。心疼。舍不得。都有。

郭玉纲：你呢？

于谦：嗯？

郭玉纲：你看着承砚长大的时候。什么感觉？

于谦：我什么感觉都有。

郭玉纲：什么感觉？

于谦：骄傲。心疼。舍不得。都有。

郭玉纲：还有呢？

于谦：还有——庆幸。

郭玉纲：庆幸什么？

于谦：庆幸我在。

郭玉纲：你在。

于谦：嗯。我在。他三岁。我六十。我在。

郭玉纲：你六十了。你说庆幸。

于谦：嗯。庆幸。

郭玉纲：你庆幸什么？

于谦：庆幸我五十九岁的时候没怕。庆幸我六十岁的时候还在。庆幸他叫我爸爸的时候。我答应了。

郭玉纲：你答应了。

于谦：嗯。我答应了。

郭玉纲：你答应他什么了？

于谦：我答应他。他飞的时候。我在下面看着。

郭玉纲：他三岁。他飞什么？

于谦：他三岁飞不了。但他跑。他跑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郭玉纲：你六十了。你看着他跑。

于谦：嗯。我看着他跑。

郭玉纲：你追得上吗？

于谦：追不上。但我看着。

郭玉纲：你追不上还看着？

于谦：看着就行。不用追。

郭玉纲：你这人。

于谦：嗯？

郭玉纲：你这人。跟别人不一样。

于谦：哪里不一样？

郭玉纲：别人追不上就追不上。你说看着就行。

于谦：看着就行。他跑。我看着。他回头看我。他看见我在。就够了。

郭玉纲：他三岁。他回头看你了？

于谦：看了。今天接他的时候。他跑在前面。回头看我。他说爸爸快点。

郭玉纲：他说爸爸快点？

于谦：嗯。他说爸爸快点。他回头看我。他看见我在。他就继续跑了。

郭玉纲：你六十了。他让你快点。

于谦：嗯。他让我快点。

郭玉纲：你快得了吗？

于谦：快不了。但我走。他回头看我。我走。他就知道我在后面。

郭玉纲：你这人。

于谦：嗯？

郭玉纲：你这人。太不讲道理了。

于谦：又来了。

郭玉纲：这次是真的。

于谦：哪次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