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纲:爸爸尽量?
于谦:嗯。今天他问我能不能活一百二十岁。我说尽量。
郭玉纲:你跟一个三岁孩子说尽量?
于谦:嗯。我说尽量。
郭玉纲:你六十了。你说尽量。
于谦:嗯。我说尽量。
郭玉纲:你知道他听不听得懂?
于谦:他听得懂。
郭玉纲:三岁听得懂尽量?
于谦:他听得懂。他当时说——那我等你。
郭玉纲不说话了。
她看着于谦。六十岁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半。坐在客厅的灯下。手里端着茶杯。
郭玉纲:于谦。
于谦:嗯。
郭玉纲:你说尽量。他说等你。
于谦:嗯。
郭玉纲:你这人。
于谦:嗯?
郭玉纲:你这人——
她没说完。
于谦:嗯?
郭玉纲:你这人,太不讲道理了。
于谦:又来了。
郭玉纲:这次是真的。
于谦:哪次不是真的?
岳云鹏坐在化妆镜前。手在抖。
郭玉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郭玉纲:喝了。
岳云鹏:姐。我手抖。
郭玉纲:我知道。你手一直在抖。
岳云鹏:我上台会不会忘词?
郭玉纲:会。
岳云鹏:……姐。你别吓我。
郭玉纲:不是吓你。是实话。你肯定会忘词。忘词了就自己圆。圆不回来就笑。观众不嫌你。
岳云鹏:观众不嫌我?
郭玉纲:不嫌。他们买票是来看你的。不是来看完美的。
岳云鹏:姐。我准备了半年。
郭玉纲:我知道。你写了二十段。选了十二段。你够努力了。
岳云鹏:那我上台说什么开场?
郭玉纲:说什么都行。说你手抖也行。说你五音不全也行。说你今天穿的鞋是新的也行。
岳云鹏:我鞋不是新的。
郭玉纲:那就说你鞋不是新的。
岳云鹏:姐。你别逗我了。我紧张。
郭玉纲:我不逗你。你听我说。
岳云鹏:嗯。
郭玉纲:你端茶倒水的时候。我就在后台看着。你那时候手也抖。你抖着端茶。茶没洒。今天你上台。你也抖着说。词不会洒。
岳云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六岁。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睛里全是水。
岳云鹏:姐。
郭玉纲:嗯。
岳云鹏:谢谢你。
郭玉纲:别谢了。上台吧。观众等着呢。
岳云鹏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岳云鹏:姐。
郭玉纲:又怎么了?
岳云鹏:如果我忘词了。你别笑。
郭玉纲:我笑不笑看情况。
岳云鹏:……姐!
郭玉纲:去吧。
报幕员:下面有请,岳云鹏。
灯光亮了。
岳云鹏从侧幕走出来。脚步有点飘。他走到台中央,站定。
台下三百人。满的。
他拿起麦克风。
岳云鹏:大家好。我是岳云鹏。
掌声。
岳云鹏:今天是我第一次专场。我准备了半年。写了二十段。选了十二段。两个小时。
台下有人喊:加油!
岳云鹏:谢谢。你别加油了。你坐着听就行。
台下笑了。
岳云鹏:我五音不全。大家都知道。今天我不唱。我只说。说不好你们别喊退票。喊了我也不退。因为票钱我姐拿走了。
台下大笑。
岳云鹏:开玩笑的。票钱在剧场账上。我姐没拿。我姐今天在后台。她跟我说——上台别怕。观众是来看你的。不是来看完美的。
他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