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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雷从旁边走过。听见了。

张云雷：小岳五音不全。我嗓子坏了。咱俩半斤八两。

岳云鹏：你嗓子坏了还能唱。我五音不全是真唱不了。

张云雷：你上台说啊。说比唱强。

岳云鹏：姐说我以后能有自己的场子。

张云雷：姐说你行。你就行。

郭玉纲：我什么时候说你行了？

岳云鹏：你上次说的。你产后第一次登台。你在后台说的。

郭玉纲：我说了？

岳云鹏：嗯。你说我这辈子不是给别人捧哏的命。我说我有自己的活。

郭玉纲：我说了。你记得？

岳云鹏：我记得。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郭玉纲看着他。岳云鹏二十六了。比她小九岁。她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在后台端茶倒水。

郭玉纲：小岳。

岳云鹏：嗯。

郭玉纲：你准备什么时候上？

岳云鹏：上什么？

郭玉纲：自己的活。

岳云鹏：我还在练。

郭玉纲：练了多久了？

岳云鹏：半年。

郭玉纲：半年？

岳云鹏：嗯。半年。每天写。写了二十段了。

郭玉纲：二十段？

岳云鹏：嗯。二十段。你看看？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纸。皱皱巴巴的。叠了四折。

郭玉纲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标题写着：《关于带孩子这件事》。

郭玉纲：你写了带孩子？

岳云鹏：嗯。我想象的。我想象以后有孩子了。怎么带。然后写成段子。

郭玉纲：你连对象都没有。你写了二十段带孩子的段子？

岳云鹏：未雨绸缪。你上次说的。

郭玉纲：我上次随口一说。你还真写了。

岳云鹏：你说过的话我都当真。

郭玉纲低头翻了几页。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段都有结构。起承转合。包袱的位置标了星号。

郭玉纲：小岳。

岳云鹏：嗯。

郭玉纲：你行。

岳云鹏：姐。你别哄我。

郭玉纲：我没哄你。你这二十段。结构是对的。

岳云鹏：结构对？

郭玉纲：嗯。结构对。包袱也行。

岳云鹏：真的？

郭玉纲：真的。你上台吧。

岳云鹏：上台？

郭玉纲：嗯。下个月。我给你排一场。

岳云鹏：姐！真的？

郭玉纲：真的。你准备了半年。该上了。

岳云鹏：姐！

郭玉纲：别叫了。叫了也没用。好好练。

岳云鹏：好好练！

他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来。

岳云鹏：姐。

郭玉纲：又怎么了？

岳云鹏：谢谢你。

郭玉纲：谢什么。你自己写的。

岳云鹏：不是谢这个。是谢你——没让我端一辈子茶。

郭玉纲：你本来就不是端茶的命。

岳云鹏：嗯。我知道了。

他跑了。

张云雷站在旁边，一直没走。

张云雷：姐。

郭玉纲：小辫儿。你什么时候走？

张云雷：我走了。他又回来了。

郭玉纲：他高兴。让他跑。

张云雷：姐。

郭玉纲：嗯。

张云雷：承砚的事。

郭玉纲：什么事？

张云雷：他两岁八个月了。

郭玉纲：嗯。两岁八个月。

张云雷：他以后——会走这条路吗？

郭玉纲：什么路？

张云雷：咱们的路。

郭玉纲沉默了一会儿。

郭玉纲：我不知道。

张云雷：你没想过？

郭玉纲：想过。但我不敢想。

张云磊：为什么不敢？

郭玉纲：因为他姓郭。但他也是于谦的儿子。他两条路都能走。我不想替他选。

张云雷：你让他自己选？

郭玉纲：嗯。他自己选。

张云雷：如果他选了这条路呢？

郭玉纲：那我教他。

张云雷：如果他不选呢？

郭玉纲：那我看着他走别的路。

张云雷：姐。

郭玉纲：嗯。

张云雷：你长大了。

郭玉纲：我三十五了。我不长大不行了。

张云雷：不是三十五。是你现在说的话。跟以前不一样了。

郭玉纲：以前我说什么？

张云雷：以前你说——什么都定好了。现在你说——让他自己选。

郭玉纲：嗯。以前我怕来不及。现在不怕了。

张云雷：为什么不怕了？

郭玉纲：因为他六十了。

张云雷：于叔？

郭玉纲：嗯。他六十了。他什么都不怕。我怕什么。

张云雷：姐。

郭玉纲：嗯。

张云雷：你比我明白。

郭玉纲：我比你大九岁。我不比你明白我白活了。

张云雷：不是岁数。是你——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松手。

郭玉纲：你怎么知道我松手了？

张云雷：承砚第一天上学。你站在玻璃门外。你走了。

郭玉纲：你怎么知道？

张云雷：于叔说的。

郭玉纲：于谦什么都跟你说？

张云雷：不是。他今天来剧场。碰见我了。随口说的。

郭玉纲：他碰见你随口说的。你记到现在。

张云雷：嗯。我记到现在。

郭玉纲：小辫儿。

张云雷：嗯。

郭玉纲：你二十六了。你记性好。别记这些。记点正事。

张云雷：什么是正事？

郭玉纲：你的活。你的嗓子。你的场子。

张云雷：我的场子？

郭玉纲：嗯。你二十六了。你也该有自己的场子了。

张云雷：姐。你今天怎么了？

郭玉纲：我今天什么都没干。我就是——

她顿了顿。

郭玉纲：我就是觉得。你们都长大了。

张云雷：姐。

郭玉纲：嗯。

张云雷：你别哭。

郭玉纲：我没哭。

张云雷：你眼睛红了。

郭玉纲：你看错了。

张云雷：你看错了。

郭玉纲：你看错了什么？

张云雷：你说你看错了。我说你看错了。

郭玉纲：你学我？

张云雷：跟你学的。

郭玉纲：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张云雷：你没教。你自己说的。

郭玉纲：我说什么了？

张云雷：你说——让他自己选。

郭玉纲：那是承砚的事。

张云雷：也是我的事。

郭玉纲：你的什么事？

张云雷：我也自己选。

郭玉纲：你选了什么？

张云雷：我选了——好好唱。好好活。好好叫你姐。

郭玉纲的眼泪掉下来了。

张云雷：姐。你别哭。

郭玉纲：我没哭。

张云雷：你哭了。

郭玉纲：我三十五了。我哭一下怎么了。

张云雷：怎么都行。你哭我也哭。

郭玉纲：你别哭。你嗓子不好。

张云雷：我嗓子不好但我哭不费嗓子。

郭玉纲：你这孩子。

张云雷：嗯？

郭玉纲：你这孩子，嘴越来越像于谦了。

张云雷：我跟姐夫学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