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纲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的孩子。
承砚两岁八个月。今天第一天送托班。
他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小外套,背着一个小恐龙书包——书包比他的背还宽。他站在教室中间,没哭。两只手抓着书包带,眼睛到处看。
老师蹲下来,跟他说话。他点了点头。
郭玉纲:他没哭。
于谦:嗯。没哭。
郭玉纲:我以为他会哭。
于谦:我猜到他不会。
郭玉纲:你怎么猜到的?
于谦:昨天晚上他收拾书包的时候,自己把恐龙放进去的。他高兴。
郭玉纲:他两岁八个月。他知道上学是什么意思?
于谦:不知道。但他知道能出门。他高兴。
郭玉纲:你五分钟前还说你猜到他不会哭。现在又说因为他高兴。
于谦:两件事不矛盾。
郭玉纲:你六十了。你逻辑还挺清楚。
于谦:六十了才清楚。年轻时候糊涂。
郭玉纲:你年轻时候怎么糊涂了?
于谦:年轻时候我也以为孩子第一天上学会哭。结果你没哭。
郭玉纲:我没哭?
于谦:你哥说的。你五岁第一天去幼儿园,站在门口,不哭不闹,抓着你哥的手,往里走。
郭玉纲:我忘了。
于谦:你哥没忘。他每次来都跟承砚说。说你小时候多厉害。
郭玉纲:我哥跟两岁孩子吹我?
于谦:不是吹。是事实。
郭玉纲透过玻璃门看进去。承砚坐在小板凳上,老师给他发了一盒彩笔。他打开盒子,拿出一支红色的,在纸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郭玉纲:他画了什么?
于谦:不知道。
郭玉纲:你六十了。你连你儿子画什么都看不出来?
于谦:他画的是线。线就是线。
郭玉纲:你翻译不了了?
于谦:这次真翻译不了。他还在探索阶段。
郭玉纲笑了。
郭玉纲:走吧。
于谦:不看了?
郭玉纲:看够了。他好好的。
于谦:嗯。他好好的。
两个人转身往外走。
郭玉纲走了几步,停下来。
郭玉纲:于谦。
于谦:嗯。
郭玉纲:他没回头。
于谦:嗯。没回头。
郭玉纲:他以前睡觉都抓着我手指的。
于谦:今天他松手了。
郭玉纲:你五十九岁他说你接得住。今天他松手了。你接不接?
于谦:不用接了。他自己站住了。
郭玉纲:你这人。
于谦:嗯?
郭玉纲:你六十了。你儿子第一天上学。你倒是舍不得?
于谦:舍不得。
郭玉纲:那你笑什么?
于谦:高兴的。
郭玉纲坐在办公桌前,翻账本。剧场回归半年了,上座率比她预想的好。
小赵敲门进来。
小赵:老板。三月的档期排满了。
郭玉纲:满了?
小赵:嗯。周末的场子全订出去了。还有人问能不能加场。
郭玉纲:加不了。演员不够。
小赵:那我回绝了?
郭玉纲:别。你问问小岳和霄贤有没有空。
小赵:好。我问问。
小赵转身要走。
郭玉纲:等等。
小赵:怎么?
郭玉纲:下午四点之后别给我排事了。
小赵:四点?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