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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植后的十四天，是郭玉纲这辈子最长的十四天。

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提重物，不能泡澡，不能同房。每天打黄体酮，每天吃药，每天躺着。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三十五岁了，经营着剧场，管着二十几个年轻人，每天忙得像陀螺。突然让她躺十四天，她快疯了。

"于谦。"

"嗯。"

"我无聊。"

"我给你念书。"

"念什么？"

"你定。"

"念《红楼梦》吧。"

于谦拿起一本《红楼梦》，翻到第一页。

"此开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在台上说书。郭玉纲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听着他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他放下书，看着她。三十五岁的郭玉纲，睡着了像个孩子。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茶，你妈妈睡着了。你乖乖的。"

第十四天。验血日。

郭玉纲坐在医院的采血室里，护士扎了她一针。血被抽走，试管里是暗红色的。

"下午出结果。"护士说。

两个人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等。天津的二月，冷得要命。于谦把保温杯递给她。

"喝点热的。"

郭玉纲接过来，喝了一口。老白茶。温的。

"于谦。"

"嗯。"

"你说——"

"嗯？"

"如果这次没成呢？"

"那就再来。"

"再来一次，我又要打促排针。"

"我给你打。"

"你五十八了。你手会抖。"

"我手不抖。"

"你上次打的时候就抖了。"

"那是我紧张。"

"你紧张什么？"

"怕扎疼你。"

郭玉纲看着他。五十八岁的于谦，坐在天津二月的冷风里，手里攥着保温杯，眼神清亮。1

"于谦。"

"嗯。"

"你五十八了。你怕扎疼我。但你不怕我怀不上？"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小茶会来的。它只是晚了一点。"

郭玉纲的鼻子一酸。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是你。"

"什么意思？"

"你这辈子，什么事都扛过来了。生个孩子，算什么？"

郭玉纲的眼泪掉在了保温杯上。

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

郭玉纲坐在诊室里，医生看着化验单，表情平静。

"HCG 268。孕酮 35。怀孕了。"

郭玉纲愣了三秒。

"……多少？"

"怀孕了。HCG 268。在移植后十四天的正常范围内。恭喜。"

郭玉纲转过头，看着站在她身后的于谦。

他站在那儿，一动没动。手里还攥着保温杯，指节发白。

"于谦——"

他的嘴唇在抖。

"……嗯。"

"怀孕了。"

"嗯。"

"小茶——"

"来了。"

于谦的眼泪掉在了保温杯上。五十八岁的男人，站在医院诊室里，哭得像个孩子。

郭玉纲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了他。

于谦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在拍一个婴儿。

"玉纲。"

"嗯。"

"我们有孩子了。"

"嗯。我们有孩子了。"

"小茶来了。"

"嗯。小茶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