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胚胎培养结果出来了。
十四颗卵,配成了九个胚胎。其中六个通过了三代试管的染色体筛查——这意味着六个胚胎是健康的,没有染色体异常。
"六个。"郭玉纲看着报告单,声音在发抖。
"六个。"于谦重复了一遍。
医生推了推眼镜。
"六个健康的。在您这个年龄,算是非常好的结果了。可以选一个最优质的进行移植。"
郭玉纲看着那六个胚胎的编号,像看着六颗还没亮的星星。
"于谦——"
"嗯。"
"六个。"
"嗯。六个。"
"我们选哪个?"
于谦看着报告单。六个编号,每个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染色体数目正常,没有单基因病,评级从AA到BC不等。
"选最好的。"他说。
"最好的一个是AA级。但——"
"但什么?"
"但AA级意味着它发育潜能最好。我们选它。"
医生点点头。
"那下个周期准备内膜,然后移植。"
郭玉纲握着报告单,手指在AA级那个编号上摩挲了很久。
"于谦。"
"嗯。"
"它叫什么?"
"什么?"
"胚胎。它得有个名字。"
于谦想了想。
"叫'小茶'吧。"
"小茶?"
"嗯。它的爸爸妈妈是在茶里认识的。它的爸爸妈妈是在茶里定下来的。它也是在茶里——"
他指了指报告单。
"在茶里选出来的。"
郭玉纲笑了。
"小茶。好。就叫小茶。"
2028年春节前,天津。
内膜准备了一个月。每天吃药,每天监测,每天打黄体酮。郭玉纲的屁股上扎满了针眼,青一块紫一块。于谦给她热敷,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瓷器。
"于谦。"
"嗯。"
"我屁股疼。"
"我知道。"
"你轻点。"
"好。轻点。"
他敷着热毛巾,手掌的温度透过毛巾传进去。郭玉纲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于谦——"1
小茶的名字太戳人啦
"嗯。"
"如果这次没成呢?"
"那就再来。"
"再来一次又是几个月。"
"那就几个月。"
"你五十八了。你等得起吗?"
于谦的手停了一下。
"玉纲,我五十八了。我等得起。因为等的不是时间——是它。"
他指了指她的肚子。
"等它来。多久都等得起。"
郭玉纲的眼泪浸湿了枕头。
"于谦,你这人——"
"嗯?"
"你这人,太狡猾了。"
"怎么狡猾了?"
"你什么都藏在茶里。现在连孩子都藏在茶里了。小茶。小茶。你连名字都起好了。"
于谦笑了。
"你不喜欢?"
"喜欢。"
"那就行。"
移植那天,郭玉纲躺在手术台上。医生用一根细管把"小茶"送进她的子宫里。
不疼。比取卵轻松多了。但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放松。"医生说,"别紧张。"
她闭上眼。想象着那个小小的、看不见的胚胎,正被放进她的身体里。一个AA级的、染色体正常的、她和于谦共同创造的生命。
"好了。"医生说,"回去休息。十四天后验血。"
郭玉纲从手术台上下来,腿有点软。于谦在门口接她,一把扶住。
"慢点。"
"我没事。"
"慢点走。"
两个人慢慢走出医院。天津的冬天,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于谦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穿什么?"她问。
"我不冷。"
"你五十八了不冷?"
"不冷。"
"骗人。"
"真不冷。"
郭玉纲把外套裹紧了。上面有他的味道——茶香,还有一点点烟草的味道。她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于谦。"
"嗯。"
"小茶进去了。"
"嗯。进去了。"
"希望它喜欢这个地方。"
"它会的。你肚子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