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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纲做了一个人去做的决定——她去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挂了生殖科的号。

她没告诉于谦。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看了她的检查报告，又问了于谦的年龄。

"你爱人五十八了？"

"嗯。"

"他有做过精子质量检查吗？"

"还没有。是我先来咨询的。"

医生点点头。

"三十五岁，女性，卵巢功能还可以。AMH值在正常范围，卵泡储备不错。但三十五岁确实是一个分水岭——三十五岁以后，卵子质量开始明显下降，染色体异常的概率增加。再加上男方五十八岁——"

医生顿了顿。

"两个人的年龄加起来九十三岁。这在医学上叫'高龄父母组合'。风险比普通夫妻高，但不是不能要。"

"风险具体有多高？"

"胎儿染色体异常的概率，女方三十五岁大概是1/350，到四十岁就跳到1/100。男方五十八岁，精子DNA碎片率会升高，增加流产和某些遗传病的风险。但——这些都是概率。不是必然。"

"如果做三代试管呢？筛查胚胎？"

"可以。三代试管可以筛查染色体异常的胚胎，降低风险。但费用高，过程也辛苦。"

郭玉纲沉默了。

医生看着她。

"你确定想要吗？"

"……不确定。"

"这种事，不确定就别急。回去再想想。"

郭玉纲点点头，拿了报告，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津的秋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牵着孩子的父亲，有推着婴儿车的老人。

她掏出手机，翻到于谦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抖了三次，没按下去。

她给师娘打了个电话。

"师娘。"

"丫头，怎么了？声音不对。"

"我……我在医院。"

"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我……我在生殖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想清楚了？"

"没有。我就是来问问。"

"于谦知道吗？"

"没告诉他。"

"为什么？"

"我怕他——"

"怕他什么？"

"怕他觉得我疯了。三十五了，他五十八了，我居然想——"

"丫头。"师娘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于叔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疯'。他五十六岁登台唱京剧，五十七岁跟你捅破窗户纸，五十八岁跟你领证。你觉得他会在乎你三十五岁想生个孩子？"

郭玉纲的眼泪掉了下来。

"师娘……"

"你怕的不是他。是你自己。"

"我自己什么？"

"你怕你配不上这个想法。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在'管别人'，没有资格'为自己要'。但丫头——生孩子不是'为自己要'。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于叔有没有份？"

"有。"

"那你就告诉他。"

郭玉纲擦了擦眼泪。

"好。我告诉他。"

那天晚上，于谦泡好茶，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书。郭玉纲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玉纲。"于谦头也没抬，"你今天从下午开始就魂不守舍。出什么事了？"

"……我今天去了医院。"

于谦翻书的手停了。

"什么医院？"

"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生殖科。"

茶杯放在了茶几上。于谦抬起头，看着她。

"你——"

"我查了一下。我三十五岁，卵巢功能还行。AMH值正常。但——"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五十八了。精子质量还没查。医生说了，风险比普通夫妻高。染色体异常的概率、流产的风险、遗传病的可能——都有。如果做三代试管可以筛查，但费用高，过程也辛苦。我三十五了，取卵不容易，打促排针很疼。而且——"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你五十八了。孩子十岁你六十九，孩子二十岁你七十九。你——"

她的声音抖了。

"你不一定能活到他长大。"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于谦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不是坐下，是蹲着，和他的视线平齐。

"玉纲。"

"嗯。"

"你今天去查这些，是因为你想给我生个孩子？"

郭玉纲的眼泪掉在了茶杯里。

"……嗯。"

"你三十五了。你怕。"

"我怕。"

"怕什么？"

"怕你不在。"

于谦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暖，那么厚。

"玉纲，你听我说。"

"嗯。"

"我五十八了。我不敢保证我能活到孩子八十岁。但我能保证——在我还在的每一天，我都是他的爸爸。"

"……"

"你怕的是我不在。但你想过没有——就算我不在了，你还在。你是他妈妈。你三十五岁，孩子十岁的时候你四十五。你扛得动。"

郭玉纲哭了。

"于谦，你五十八了。你身体——"

"我每年体检。血压控制得好。血脂降下来了。我不抽烟不喝酒。我爸活到八十三。我基因不差。"

"但——"

"没有但。"

于谦握着她的手，很认真地说：

"玉纲，你想要，我们就做。你三十五岁不晚。我五十八岁——是有点晚。但我陪你。从检查到备孕到怀孕到生——我全程陪你。你打促排针我给你倒水，你取卵我陪你进手术室，你怀孕我给你做饭。你怕疼我给你揉腰。你怕我不在这个事儿，你不用怕——我答应你，我尽量活得久一点。"

郭玉纲哭得说不出话来。

"于谦——"

"嗯。"

"你五十八了。你说话算话？"

"算话。"

"你保证？"

"保证。"

郭玉纲看着他。五十八岁的于谦，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眼神清亮，表情认真——像他泡的茶一样，不急不躁，但每一口都是真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这辈子都不会让她失望。

"那——你去查一下？"

"查什么？"

"精子质量。"

于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明天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