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是外卖。开门一看——于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样东西:一盒月饼,一个紫砂壶。
"于叔?"
"中秋快乐。"
"你怎么在天津?"
"来天津看个朋友。想着你一个人,过来坐坐。"
郭玉纲侧身让他进来。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净利落。于谦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把紫砂壶放在茶几上。
"好茶。给你带的。"
"什么茶?"
"老白茶。2010年的。你哥当年存的一批,我偷拿了一饼。"
郭玉纲笑了。
"你偷我哥的茶?"
"不算偷。他存了那么多,喝不完。与其放着发霉,不如给我丫头喝。"
于谦坐在沙发上,很自然地开始泡茶。洗壶、投茶、注水、出汤——动作行云流水。郭玉纲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泡茶。
"于叔,你到哪儿都能泡茶。"
"嗯。手上有茶,心里不慌。"
茶汤是琥珀色的,倒在杯子里,热气袅袅。郭玉纲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很醇,有股枣香,滑进喉咙的时候,暖得她想叹气。
"好喝吗?"
"好喝。"
"那就多喝点。"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茶。电视没开,灯也没开——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
"丫头。"
"嗯?"
"你一个人住,不闷吗?"
"不闷。剧场里每天都有人。"
"我是说晚上。"
郭玉纲沉默了。
"……有时候闷。"
"想找人说说话的时候呢?"
"就忍着。"
"忍什么?"
"忍着不打电话。"
"为什么不打?"
"怕打扰别人。"
于谦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从来不觉得,有人愿意被你打扰吗?"
郭玉纲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于叔……"
"嗯?"
"你今天话特别多。"
"中秋嘛。话多。"
郭玉纲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倒影。
"于叔,你五十七了。"
"嗯。"
"你这辈子,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想过,再成个家?"
于谦沉默了。
茶几上的茶壶冒着热气,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
"想过。"他说。
"什么时候?"
"去年。唱完《空城计》之后。"
"然后呢?"
"然后发现,想了也没用。"
"为什么没用?"
于谦看着她。
"因为想的那个人,不一定想我。"
郭玉纲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于谦的眼睛很亮。不是年轻男人的那种亮——是经历了很多事之后,被磨出来的那种、沉静的亮。
"于叔……"
"茶凉了。"他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郭玉纲看着他。他端茶杯的手,很稳。和刚才握住她手的时候一样稳。
她忽然明白了——他刚才说的"想的那个人",不是泛指。是特指。
特指她。
2025年深秋,北京。
德云社二十周年庆典。郭德纲五十二岁,于谦五十七岁,两个人搭档整二十年。庆典在工体办,一万八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郭玉纲坐在后台,看着台上的两个人。
郭德纲还是那个郭德纲——台风稳健,现挂精准,每一个包袱都抖得恰到好处。但于谦不一样了。他还是那个"捧哏",还是那个"嗯""对""是吗"的于谦,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我在,但我随时可以不在"的松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