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婷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荒原上。
灰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插着针头,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醒了?"
床边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寸头,圆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手里转着一串核桃。他看到郭玉婷睁开眼,核桃不转了,身子往前倾了倾。
郭玉婷看着这张脸,脑子"嗡"的一声。
郭德纲。
不是照片上的,不是电视里的,是活生生的、带着烟火气的、眼角的皱纹都清晰可见的郭德纲。
"我……"她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我怎么了?"
"累晕了。"郭德纲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排练厅里晕的。你这丫头,不要命了?连着三天不睡觉,就为了给那几个小徒弟排段子?"
郭玉纲。
不是郭玉婷。
是郭玉纲。
郭玉婷——不,郭玉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叫郭玉纲。郭德纲的亲妹妹。比郭德纲小八岁。从小跟着哥哥学相声,十五岁登台,十八岁红遍京津,二十岁——
二十岁那年,她死了。
死于一场车祸。从天桥剧场的台阶上摔下去,后脑着地,当场死亡。
那一年,是2010年。
而现在——她看了一眼床头的日历——是2008年。
她重生了。重生在了死前两年,重生在了她二十岁之前。
郭德纲看她半天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愣什么呢?是不是摔着脑子了?"
郭玉纲抓住他的手。不是撒娇,是本能。她抓得很紧,紧到郭德纲皱了皱眉。
"哥。"
"嗯?"
"我没事。"
郭德纲看着妹妹的眼神,觉得哪里不对。这丫头从小到大,跟他撒娇的时候多,但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像是看一个……快要失去的人。
"你这丫头,"他抽回手,重新转起核桃,"醒了就好。醒了就赶紧养着,下个月的专场,我还指着你给我攒底呢。"
攒底。
郭玉纲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下个月的专场。2008年5月。那场专场,是她前世最后一次登台。演出结束后,她从剧场台阶上摔下去,再也没起来。
"哥,"她忽然说,"下个月的专场,我不上了。"
郭德纲的核桃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上了。"郭玉纲看着他,一字一顿,"那场专场,让其他人攒底。我……身体不好,上不了。"
郭德纲盯着她看了很久。他这个妹妹,从小倔得像头驴。说东不往西,说南不走北。让她不上场,比杀了她还难。
"行。"他忽然说,"不上就不上。身体要紧。"
郭玉纲愣住了。她以为他会骂她,会逼她,会说"你是郭家的孩子,不能怂"。但他没有。
"哥……"
"别叫了。躺好。"郭德纲站起身,拍了拍她的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炸酱面。"
"行。我去买面。"
郭德纲走了。门轻轻关上。
郭玉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重生了。
她活过来了。
这一次,她不会再死在那个台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