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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开了十二年，头一回闹了"危机"。

起因是菜市场。猪肉涨了三块，面粉涨了两块，连酱油都换了新包装，价格翻了一倍。郭玉婷站在菜市场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进货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涨。"她回来后只说了一个字。

金霏正在擦桌子，一听这个字，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涨多少？"

"素面从十二涨到十五。炸酱面从十八涨到二十二。"

"二十二？！"金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玉婷姐，你这是把客人往外赶啊！对面对还卖十六呢！"

"对面用的是冻肉，我用的是前腿肉。对面酱是袋装的，我的是自己炸的。对面面条是机器压的，我的是手擀的。"郭玉婷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不涨价，咱们连房租都交不起。"

"那也不能涨这么多啊！"金霏急了，"老客会跑的！"

"跑就跑。"郭玉婷把围裙往钩子上一挂，语气硬邦邦的，"我郭玉婷开的面馆，不卖便宜货。"

陈印泉坐在柜台后面，一直没吭声。他手里拿着算盘——对，这年头还有人用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然后放下。

"涨八块，不多不少。"他说。

郭玉婷和金霏同时转头看他。

"涨三块，素面十五，炸酱面二十。"陈印泉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扣，"涨多了老客不乐意，涨少了咱们亏本。八块，刚好卡在中间。面还是那个面，但老客知道咱们没黑心。"

郭玉婷想了想，点了点头。

金霏还是不乐意："可是对面——"

"对面是对面，我们是归墟。"陈印泉打断他，"来咱们这吃面的，不是冲便宜来的。冲的是这口汤，这碗面，还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那张三人鞠躬谢幕的照片。

"还有咱们仨。"

金霏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擦桌子，但嘴撅得能挂油瓶。

第二天，新价目表贴出去了。素面十五，炸酱面二十。旁边贴了张手写的小纸条："十二年老店，不降质，不降量，只涨良心价。谢谢老客。"

第一天，没人说啥。老客们看看价目表，看看郭玉婷，该吃吃，该喝喝。

第二天，有个新客进门，一看价格，扭头就走："这么贵？对面才十六！"

金霏在后面听到了，冲着门口喊："对面十六，你敢吃吗？！"

郭玉婷抄起筷子就砸过去："闭嘴！影响生意！"

第三天，风波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吃着面，突然放下筷子，掏出手机，对着碗拍了张照，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归墟面馆涨价了，素面十五，炸酱面二十。十二年不涨，一涨就涨三块。不知道是通胀还是飘了。"

这条朋友圈被转了几十次。有人评论："老店也扛不住了？"有人评论："三块钱而已，至于吗？"还有人评论："去吃过，确实好吃，但二十一碗面，不如去吃碗牛肉面。"

消息传到面馆，金霏气得脸通红："谁啊这是！吃不起别吃啊！发什么朋友圈！"

郭玉婷倒是很平静。她把手机拿过来，看了看那条朋友圈，然后关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