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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没有日出日落，但陈印泉的胃，却还顽固地记着时间。

大约是午饭的点，那种熟悉的、空落落的感觉就会从胃部泛上来。这不是生理上的饥饿，毕竟他们已是魂体，不需要五谷轮回。这是一种“习惯”，一种从几十年活人生涯里刻进灵魂里的生物钟。

“我饿了。”

这句话，成了打破荒原死寂的第一声蝉鸣。陈印泉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躺在身旁的金霏和郭玉婷。

金霏眨了眨眼，咂了咂嘴，像是回味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哥，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一说，我还真饿了。想吃那口炸酱面，多放黄瓜丝、心里美，再来瓣蒜……”

郭玉婷没动，依旧仰面躺着，看着那片虚无的灰色天穹。半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像是一声叹息：“饿了么……那也得有得吃才行。这地方，连根草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悲伤，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这事实，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绝望。

陈印泉坐起身，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灰沙。他想起了四合院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想起了郭玉婷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想起了金霏像只饿狼一样守在锅边等着开饭的馋相。

那些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可此刻，却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没面，就没面吧。”金霏倒是看得开，他随手抓起一把沙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学着郭玉婷当年包饺子的样子，两只手合在一起，假装揉面，嘴里还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哥，玉婷姐，你们看，这不就是面团吗？再有点肉末……哎，玉婷姐，你那有肉吗？”

他玩得一本正经，像个天真的孩子。可陈印泉和郭玉婷都清楚，金霏这是在掩饰内心的恐慌。对于一个一辈子都在“吃”和“被喂”中寻找安全感的人来说，面对一片连食物都不存在的荒原，是致命的打击。

陈印泉伸出手，也抓起了一把沙子。沙砾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冰冷，粗糙，毫无生气。

“金霏说得对。”陈印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没面，我们就造一个。”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开始在荒原上用脚划拉。他划出一个四方形，那是厨房的轮廓。“这里是灶台。”他又搬来几块稍大的石头，垒在一起。“这里是锅。”他回头，看着依旧躺着的郭玉婷和金霏，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玉婷，你烧火。金霏，你去‘和面’。”

金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他像接到圣旨一样，欢呼一声，抓起大把的沙子，跑到陈印泉划出的“厨房”里，开始卖力地“和面”。郭玉婷也终于动了。她慢慢坐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沙，走到那堆石头垒成的“灶台”边，蹲下身，伸出手，假装往里添柴，嘴里发出“呼——呼——”的吹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