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给自己找个地方。”陆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印泉,金霏,你们已经四十岁了。不是十四岁。别再像个孩子一样,等着别人来救。玉婷不是你们的妈,我也没义务替她养着你们。”
说完,陆沉离开了书房。
陈印泉独自坐在那里,茶水早已凉透。
陆沉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借口。
是啊,他们四十岁了。却活得像个四十岁的孩子。
金霏需要人喂饭,需要人哄睡,需要人解决一切麻烦。
陈印泉需要人指引,需要人兜底,需要人替他承担选择的后果。
他们互相需要,却又互相拖累,像两个残疾人在跳一支踉跄的舞。
而陆沉,用一句话,把他们打回了原形。
陆沉的警告,成了压垮金霏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天晚上,金霏又做了噩梦,梦见郭玉婷不要他了,陈印泉也不要他了,全世界都抛弃了他。他惊醒过来,浑身冷汗,看到陈印泉背对着他,睡得毫无知觉。
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窜起。
凭什么?
凭什么陈印泉可以这么安稳?凭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要他一个人扛?凭什么郭玉婷走了,陆沉还要来羞辱他们?
他猛地坐起身,摇晃着陈印泉的肩膀:“印泉!印泉你醒醒!”
陈印泉被摇醒,睡眼惺忪:“……金霏?怎么了?”
“我受不了了!”金霏双眼赤红,像一头濒死的困兽,“陆沉那王八蛋算什么东西?他也敢来教训我们?玉婷姐也是!她凭什么不要我们?凭什么我们要像乞丐一样求她?!”
陈印泉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想安抚他:“金霏,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金霏一把推开他,跳下床,在房间里暴躁地转圈,“陈印泉!你他妈的倒是说话啊!你就甘心一辈子当个没断奶的孩子?甘心一辈子活在玉婷姐的影子里?甘心让陆沉那种人骑在我们头上?!”
陈印泉沉默了。他看着状若疯癫的金霏,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男人,曾经是他的捧哏,他的兄弟,他的软肋。如今,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最阴暗、最不愿承认的愤怒和无力。
“那你要我怎么样?”陈印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地上,“去杀了陆沉?还是去绑架玉婷?金霏,你除了会哭,会闹,会像个疯子一样发泄,你还会什么?”
金霏愣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说你受不了,我就能受得了吗?”陈印泉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金霏,眼底是压抑了几十年的痛苦和疲惫,“我也想玉婷!我也恨陆沉!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但是金霏,发泄有用吗?哭闹有用吗?我们除了彼此,还有什么?!”
他猛地抓住金霏的肩膀,用力之大,让金霏痛呼出声。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你以为我愿意天天看着你这张哭丧脸?我累!我比谁都累!我既要应付外面的风雨,又要安抚你这颗玻璃心!我他妈也是个人!我也会疼!我也会怕!”
陈印泉吼出了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金霏面前展露如此彻底的脆弱和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