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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婷离开的第十一个月零七天。

北京入冬了，第一场雪下得不大，但足以把四合院的灰瓦染白。陈印泉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攥着那只郭玉婷临走前忘记带走的玉镯，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金霏从屋里探出头，脖子上围着郭玉婷织的灰色围巾，哑着嗓子喊：“哥，进屋吧，外面冷。”

陈印泉没动，只是把玉镯往袖子里缩了缩。

“她在上海。”陈印泉忽然说。

金霏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搓了搓手：“嗯……晚晚说，玉婷姐去复旦做访问学者了。挺好的，南方暖和。”

“上海……”陈印泉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念一个咒，“她说过，最喜欢上海的梧桐，说那叶子落下来，像一场不醒的梦。”

就在这时，院门被叩响了。

笃，笃，笃。

三声，不急不缓，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韵律。

金霏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羊绒大衣，围着一条驼色爱马仕围巾，长发微卷，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书卷气和……优越感。

“请问，陈印泉老师在吗？”女人的声音温婉，带着吴侬软语的尾调，像一把羽毛，搔在人的心尖上。

金霏愣住了。他没见过这个女人，但这股气质，这身打扮，绝不是北京胡同里能养出来的。

“您是……？”

“我是沈清韵。”女人微微一笑，目光越过金霏，直直地落在院中那个抬头望来的男人身上，“印泉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前女友。”

“前……前女友？”金霏像被雷劈了一样，嘴巴张成了O型。

陈印泉站起身，手里的玉镯差点滑落。他看着门口那个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归于一种复杂的平静。那是面对一段早已翻篇、却依然刻骨铭心的往事时的反应。

“清韵？”陈印泉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来了？”

沈清韵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突兀。

她没有回答，只是环顾了一下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目光在金霏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最后回到陈印泉脸上。

“听说你最近……不太顺。”沈清韵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温润如水的杏眼，“我正好来北京出差，顺道来看看。”

顺道？

金霏在心里冷笑。上海到北京，高铁五个小时，飞机两个半小时，这叫顺道？这女人分明是冲着印泉哥来的！而且，她看印泉哥的眼神，根本不像“前”女友，倒像是……女主人。

陈印泉沉默了片刻，侧身道：“进来坐吧，外面冷。”

沈清韵笑了，笑意盈盈地走进了屋子。那姿态，熟稔得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金霏站在门口，冷风灌进脖子，他却觉得比陈印泉还冷。

他知道，麻烦来了。

而且，这个麻烦，比姬天语那种明面上的坏，要棘手一万倍。

因为，她是陈印泉的“过去”。

而过去，往往最能刺痛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