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郭玉婷才卸下伪装,眼泪夺眶而出。她何尝不想扑进他怀里?但她不能。她要的,不是一个在责任和爱情之间摇摆的男人,而是一个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灵魂。
陈印泉失魂落魄地回到四合院。
金霏早已等候多时,桌上摆满了菜,都是陈印泉爱吃的。“哥,回来啦!玉婷姐她……好吗?”
看着金霏那充满期待的眼神,陈印泉想起了郭玉婷的话——“让你永远无法真正触及你的内心,因为那里有一半,是属于他的”。
他看着金霏,忽然问出了一个让金霏措手不及的问题:“金霏,你爱我吗?”
金霏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瞪大了眼睛,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说:“哥……你……你说什么呢……咱俩是爷们儿……这……这叫什么话……”
陈印泉没有笑,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金霏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爱……不爱……怎么算爱啊……我就是……离不开你……你死了我活着也没劲……这算……爱吗?”
这不是郭玉婷要的答案,也不是陈印泉想听到的标准答案。但这却是金霏最真实的反应。
陈印泉看着金霏那红透的耳朵和颤抖的肩膀,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只慌乱的手,拨动了一下。
“吃饭吧。”陈印泉最终只是这样说,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金霏碗里。
金霏如蒙大赦,埋头扒饭,再也不敢抬头。
那一晚,两人各怀心事。
陈印泉在想,什么是爱?
金霏在想,完了,哥肯定觉得我变态了。
时间来到了第八个月。德云社筹备一台年度大戏,名为《镜中人》。
剧本是郭玉婷远程发来的,一个关于身份认同、虚实难辨的故事。
故事讲述一个相声演员(甲),在台上扮演各种角色,渐渐分不清哪个是戏,哪个是真。他的搭档(乙)一直试图唤醒他,而他的爱人(丙)则在台下焦急观望。最终,演员甲在台上崩溃,分不清搭档和乙,也分不清爱人和丙,喊出了那句:“你们到底谁是我?我又在演谁?”
这分明是郭玉婷的自况,也是她对陈印泉的隐喻。
排练过程异常艰难。
陈印泉演那个迷失的甲,每一次排练,都像是在剖析自己的灵魂。
金霏演那个试图唤醒他的乙。起初,他演得很浮夸,总是忍不住加包袱。
“不对!”陈印泉第一次在排练厅发了大火,“金霏!这不是段子!这是救命!你是在救我的命!不是逗我笑!”
金霏被吼得一愣,随即眼圈红了:“哥……我……我不知道怎么演……我就是怕你真的疯了……”
陈印泉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软了。他走过去,拍了拍金霏的肩膀:“别怕。你也别演。你就想着,如果我真的疯了,你要怎么把我拉回来。就用你最真实的想法。”
金霏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排练变得诡异起来。
金霏不再演“乙”,他就是在“金霏”。他看着陈印泉在台上迷失,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会急得满头大汗,会情急之下喊出“哥!你醒醒!我是金霏啊!”
而陈印泉,在那种极致的投入中,真的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戏剧。他看着金霏焦急的脸,有时候会觉得那就是镜子里另一个自己,有时候又会觉得那是郭玉婷在呼唤他。
“玉婷……”有一次,他在台上迷失,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金霏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抓住他的手,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是玉婷!我是金霏!你看着我!陈印泉!看着我!”
那一刻,陈印泉从戏里惊醒。他看着金霏那双因为焦急和吃醋而泛红的眼睛,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他分不清,金霏是在演戏,还是在吃醋?
他也分不清,自己对金霏此刻这种强烈的依赖感,是戏里的设定,还是真实的流露?
这天排练结束,天降大雨。
两人被困在剧场里。
陈印泉坐在舞台边缘,双腿悬空。金霏坐在他旁边,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发。
“哥,”金霏忽然低声说,“刚才排练的时候,你喊玉婷姐的名字……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陈印泉没有说话。
“但我又想,”金霏继续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你真的只喊我一个人的名字,那玉婷姐怎么办?她该多难过。”
陈印泉转过头,看着金霏的侧脸。雨水打在窗玻璃上,映着金霏有些模糊的轮廓。
“金霏,”陈印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如果有一天,我和玉婷结婚了,你怎么办?”
这是一个残忍的问题。
金霏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印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就……继续当你的捧哏。”金霏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只要你还需要我站在你旁边,我就一直站着。等你老了,说不动了,我就给你搬个椅子,坐在你旁边,给你倒水。你要是烦我了,我就……我就去后台扫地,只要能听见你台上的声音就行。”
说到最后,金霏的声音带了哭腔。
陈印泉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他伸出手,不是揉他的头发,而是像金霏对他那样,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傻子。”陈印泉叹了口气,将金霏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我不会让你扫地的。”
金霏顺势靠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哥……”
“嗯。”
“我好像……真的爱你。”
这句话,很轻,很模糊,混在雨声和心跳声里。
但陈印泉听见了。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他只是任由金霏靠着,看着窗外的雨,心里那面镜子,似乎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