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银色的“手镯”项链,像一枚淬了毒的勋章,贴在郭玉婷的锁骨上。起初,她只觉得那金属微凉,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清寒。但到了夜里,那凉意竟渐渐转温,甚至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顺着经脉往头颅里钻。
这一夜,郭玉婷睡得很沉。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七岁的那个夏天。老胡同的槐树下,陈印泉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童子装,正板着脸教她背《地理图》。她背错了一个地名,他没骂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低声说:“笨。这里要换气。”
梦里,少年的陈印泉眼神清澈,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无奈和纵容。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他把她护在身后,挡住了隔壁院里飞来的石子。他说:“玉婷,别怕,有我在。”
画面流转。
又是十五岁那年,她出国前夜。后台嘈杂,人人都在忙着装台。只有他,在角落里默默地把一包润喉糖塞进她的行李箱,低声说:“国外的自来水不能直接喝,嗓子金贵,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问他:“印泉哥,你会想我吗?”
梦里的陈印泉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想不想,都得走。别回头。”
可她分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郭玉婷在睡梦中眼角渗出了泪水。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印泉哥……别走……”
脖颈上的银饰微微发烫,仿佛在汲取她梦境中的情绪,再将这股情绪波动放大、折射,然后……传递出去。
同一时刻,隔壁的陈印泉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做的也是同一个梦。但他梦见的,却是另一个视角。
他梦见自己站在槐树下,看着小小的郭玉婷摔倒,膝盖磕破了皮。他想上前扶她,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想喊“别怕”,喉咙却像被堵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泣的脸,心里揪痛得无法呼吸。
而在出国那晚的梦里,他塞完润喉糖后,想拉住她的手,却抓了个空。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机场的安检口,那句“别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梦醒时分,枕头已经被冷汗浸湿。陈印泉大口喘息着,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那种无力感和恐慌感,真实得可怕。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玉婷……”他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
那种想要见到她的冲动,如野火般燎原。理智告诉他现在是凌晨三点,不应该去打扰她。但梦境残留的情感太强烈,强烈到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制力。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像是一个被梦游驱使的魂灵,轻轻地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郭玉婷并没有戴眼罩,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她睡得并不安稳,睫毛微微颤动,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