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二章

金霏那句“小孩子家家”的贯口已经像连珠炮一样砸向观众席。郭玉婷站在阴影里，指尖抵着冰凉的幕布，视线却牢牢锁在陈印泉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袖口绣着暗纹，在舞台灯下并不显眼，却透着一股子洗尽铅华的沉稳。金霏在台上张牙舞爪，像个得了糖果便要昭告天下的孩童，而陈印泉只需要坐在那儿，手里转着折扇，偶尔抬眼，目光扫过台下，便是一片心领神会的寂静。

“……您说我会武术？我会的多了！我乃文文武全才！”金霏一个箭步冲到台口，差点撞上郭德纲坐在第一排喝茶的父亲。

郭德纲在台下笑着摇了摇扇子，那眼神里既有对徒弟的宠溺，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看到了侧幕条后的女儿，父女俩目光一触，郭德纲微微颔首，那意思很明白：看看，这才是江湖。

陈印泉在这个时候接了一个“刨”。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慵懒，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金霏营造的浮夸气氛：“您先等会儿。您这‘文文武全才’，我怎么瞧着有点儿串皮啊？上回您说您会补袜子，上上回说会修灯泡，这回又文武全才了？”

台下哄堂大笑。

郭玉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这就是相声的寸劲儿，差一分则瘟，过一分则噪。陈印泉掌握得刚刚好。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陈印泉也是这样，在院子里教她背《地理图》，她背错了，他就用那种无奈又包容的眼神看着她，然后一字一句地纠正，从不急躁。

“哎，我说玉婷，”林晚晚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个单反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着台上的动静，嘴里也没闲着，“你看金霏那德行，跟个猴儿似的。不过话说回来，印泉哥今天这状态有点儿东西啊。平时他也就是稳，今天怎么感觉……带刺儿呢？”

郭玉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陈印泉今天的“捧”并不纯粹是被动的承接，他偶尔抛出的几个现挂，不仅没有破坏金霏的节奏，反而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尤其是在姬天语从另一侧幕布后探出头，假装送道具的时候，陈印泉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接词的速度慢了半拍，导致金霏的一个包袱差点“哑火”。

金霏显然察觉到了，回头瞪了陈印泉一眼，虽然迅速转回头继续抖搂，但那股子怨气已经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

“那是有人乱了方寸。”郭玉婷低声说道，目光冷冷地扫过姬天语。

姬天语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目光，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然后轻盈地走回后台深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嘈杂的掌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演出结束，掌声雷动。金霏和陈印泉在台上连鞠了三个躬，返场了一段《打灯谜》才下来。

后台瞬间热闹起来。烧饼和高鹤彩在那儿模仿金霏刚才在台上的滑稽动作，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孙越端着个大茶杯，慢悠悠地踱步到金霏面前，拍了拍他的肚子：“行了啊，别蹦跶了，再蹦跶这大褂该开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