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一章

化妆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在这笑声中，姬天语也跟着笑，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她优雅地走到陈印泉身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自然而然地问：“印泉，这水凉了，我去给你换个热的。”

陈印泉“嗯”了一声，并没有拒绝这过于周到的服务。

郭玉婷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敏感的弦轻轻拨动了一下。她不是傻子，姬天语对陈印泉的态度，明显超出了普通同行的界限。而陈印泉的反应……太过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默许这种照顾。

“不用麻烦姬老师了。”郭玉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她走上前，从姬天语手中接过保温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姬天语的手背，冰凉。“印泉哥胃不好，喝凉水容易疼。这杯子我一直盯着，我知道哪儿能接到温度刚好的水。”

她说完，冲姬天语甜甜一笑，转身真的去角落的饮水机旁接水。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空气凝固了一瞬。

金霏眨眨眼，看看郭玉婷的背影，又看看姬天语，最后目光落在陈印泉那微微扬起眉梢的脸上，嘴角咧开一个看好戏的笑容。

姬天语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阴霾：“还是玉婷妹妹细心，我这做大姐的，倒是疏忽了。”

“姬老师客气了，您远来是客，哪能让客人伺候主家。”郭玉婷接完水，走回来将杯子放在陈印泉手边，顺手敲了敲桌面，“印泉哥，趁热喝。”

陈印泉看着面前冒着细微热气的杯子和郭玉婷那双带着些许倔强的眼睛，沉默了两秒，低低地“嗯”了一声，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这场无声的交锋，以郭玉婷的微小胜利暂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栾云平那标志性的严肃声音响起：“快快快，都别聊了！还有十分钟上台！金霏陈印泉，你们俩死哪儿去了？还有玉婷，你也别躲懒，今儿你爸点了你的名，让你在台帘后面听着，学学这现场的寸劲儿！”

“来了来了！”金霏应了一声，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折扇，又变回了那个嬉皮笑脸的相声演员。临出门前，他回头冲郭玉婷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够辣，我喜欢。”

陈印泉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他经过郭玉婷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道：“谢谢你的水。”

说完，他便跟着栾云平走了出去，背影挺拔而孤傲。

姬天语站在原地，看着陈印泉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郭玉婷，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玉婷妹妹对印泉老师，真是了解得透彻。”

郭玉婷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让：“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妹，不了解才奇怪吧？倒是姬老师，初来乍到就这么体贴入微，才是真的让人印象深刻呢。”

林晚晚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悄悄冲郭玉婷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虽然被化妆间的嘈杂掩盖，但在场的都不是外人，那点微妙的变化，金霏嗅到了，陈印泉未必不知道，就连匆匆路过的烧饼都咂咂嘴，小声跟旁边的高鹤彩嘀咕：“哎，这不对劲啊，印泉哥那儿是着火了吗？怎么咱们格格和那天语姐抢着灭火啊？”

台上，开场锣鼓已经响起。主持人的报幕声穿透幕布：“接下来，有请我们的老熟人，金霏、陈印泉为大家带来新编相声——《文武双全》！”

台下掌声雷动。

郭玉婷站在侧幕条的阴影里，透过缝隙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两个人。金霏正在抖一个又一个的包袱，台下笑得前仰后合；而陈印泉则稳坐如山，偶尔接一句，便能引得满堂喝彩。

一捧一逗，一热一冷，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是，他们的世界，真的容得下她吗？那个叫姬天语的女人，又究竟想在这个原本平衡的天平上，加上怎样的砝码？

雨还在下，剧场内的温度却越来越高。郭玉婷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知道，从她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她的生活就不再是半年前的模样了。

这场关于爱情、关于事业、关于成长的折子戏，才刚刚拉开大幕。

而她，郭玉婷，绝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幕后的看客。

她要做的，是那个在台上掌控节奏的人。无论是面对金霏的热烈，陈印泉的沉默，还是姬天语的算计。

后台的灯光明明灭灭，映照着她逐渐坚定的侧脸。

这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