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孤独的挂在天边,在团团黑云中时隐时现,夜雾在幽幽青山间弥漫聚拢,山路小径斑驳着厚重的阴影,郭芙在阴影中潜游着,半山处疏疏落落的灯光如鬼火般浮动,摇曳出令人窒息的腐气。
更近些,幢幢黑影呈现出粗陋的线条,无数枯木围起简易的围墙,参差不齐的树杆如同野兽的獠牙般狰狞,这里便是叶飞的盘踞点,他的寨子,连风都带着血的腥味。
郭芙敛气屏息闪入树影中,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势。忽然一条黑影窜出,悄然落在她身后,身起掌出,郭芙反手一掌击出,只听得一阵‘轧轧’声,接着是扑棱棱的撞树声,几只鬼鸟被两条黑影震地跌落下来。
两掌相接,错开半寸,在嗅到熟悉气息的同时,他与她想要收势已是不及,两个影子忽尔交汇重叠,突地错开闪飞出去。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
脱口而出的话换来一阵沉默,说巧不巧的相遇,令他喜出望外,更令她心中踏实许多。
半晌后,他平复下浑身的躁动,嘻笑道,“我来管闲事来了,芙妹也是管闲事来的么?”
“我不是你的芙妹,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可是你记得小黑鬼,你给小娃子讲的故事我都听到了。”
“那又怎样?谁儿时没斗过蟋蟀,小黑鬼和大将军只是两只蟋蟀罢了,而蟋蟀的主人是两个孩童。”
“芙妹——”
“我有正事要做,你少啰嗦。”
反正夜很长,也不急于一时,杨过不再与她争论,两人转身查看粗陋的围墙,两只手同时攀住枯树杆,悄悄移过寸许,他的手掌轻而易举覆住她的手,不给她机会反抗,他已把她带离。
“芙妹,咱们从后面进去。”
“简陋只是假象。”
“我知道,这个叶飞似乎不缺钱。”
“大侠探知多少消息?”
“消息有点杂,芙妹想知道哪一个?或许可以考虑与我合作,我必告之详情。”
“谁稀罕。”
“嘘——有人过来了。”
他拉着她躲入树影中,只见一位佝偻着身子的妇人在山壁处轻轻叩了三叩,接着那石壁处便启开一洞小窗,小窗里缓缓推出一只匣子,那妇人捧住匣子嗅了嗅,忽然抱起黑匣一个旋身没入林中不见踪影。
凭空掠飞的身影如乘风而起,巧妙的轻功令郭芙大为诧异,行如疾风倏忽来去的功夫与百卉谷如出一辙。 一阵急血冲入大脑,顿了半晌的郭芙一个激灵似乎明白过来,甩开杨过一刻不停地发足狂奔,追向没入林中的妇人,或者只是形似妇人的人。
她的情绪牵扯着他的行动,杨过随在郭芙身后不敢有片刻耽搁,两人足不停步,抽身换影在黑黢黢的林中左闪右跳。
原本不熟悉山势,加之林木茂密,追着追着郭芙眼前一花,佝偻的身影却再寻不见。她心中一急,足尖在地上轻轻一旋,身子如飞鸟般直冲上树冠,双臂在树枝间一拨人如箭般弹出数丈,接着双足在树梢处旋踏,借力跃起,身形似一抹浮云飘忽远去,瞬息间已越过树林。
一路随她踏林飞驰,他同她一并落在河谷边,黑沉沉的河水淹没了一切。
“那妇人没过河。”
“你怎么知道?”
“刚刚她取匣子时我注意到她的身子微微一顿,说明那匣子有些分量,纵是咱俩轻功再不济也不至于跟丢负重奔跑的妇人,她——躲起来了,想来这有隐蔽之所。”
吃惊地瞪大双眼,郭芙不由的在心里叹服道,这是何等的聪明,只一眼就瞧出端倪。庆幸着自己戴了面纱,庆幸黑纱掩盖住她眼中流出的浓浓骄傲。
目光扫过他左臂及腋下,残破的衣袖令她心生内疚,“真没衣服更换?”
“几个裂口而已,又不脏,脏了再换。”一抹喜色在眼中腾起,她的关心使他的心一阵狂跳。
他眼中的狂喜换来她的沉默,偏头不再关注他,郭芙转身回返,边行边猜测那匣中之物。
“芙妹,你怎么不理我了?”
“萍水相逢,有什么好说的。”
眼圈一红,碰了若干次钉子的杨过急吼吼扯住她的衣袖,手臂顺势而上搂向她的肩膀,指尖触及处传来一阵刺痛,他急忙收手跳开,再底头,五指上已渗出密密的血珠。 “软猬甲,芙妹还不承认。”
“不是软猬甲,花农哪穿得起软猬甲?我说了不是你的芙妹,你偏不信。我身上是棘针衣,荆条与棘刺织成的护身甲。”衣袖飘飘,飘出一方绢帕,郭芙用帕子缚住他的手指,细细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帕子浸过药,能消棘刺的微毒,缠一夜再取下就好了。”
“为何不肯与我相认?”淡淡药香蚀骨化骸,却化不掉心里的苦,杨过看看缠在手上的帕子,凄哀的喃喃自语。
“你又为何天天戴着面具?”
“我……我无颜见人,芙妹丢了……芙妹……噢,老天——你难道是为了……”
猛地一拍脑壳,杨过仿佛一下子开了窍,他跳到她面前阻住她的去路,急急告白着、安慰着她,“芙妹,曾经的一切都不重要,我会好好护着你,那个孩子我也会视若己出。”
没头没脑的话令郭芙驻足,她疑惑地蹙眉,他认真地点头。
半晌后郭芙终于品出了他话中的味道,气急反笑的她,反手一掌狠狠拍向他身后的树杆,没有运气护身,她只想让自己痛上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