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迈入后院,入目皆是含着恐惧的脸,一院人影纷杂混乱。杨过在人群中看到了周谨,寻他而去。
郭芙心虚地扯扯杨过的衣袖,刚刚自己被他带走时,惊慌间遗失了手中的匕首,而那柄匕首此时正握在周谨手中。
回她一抹微笑,杨过在她耳畔小声安慰道,“芙妹忘掉刚才的事,就当我们刚自睡梦中醒来,况且他并不知道丢了匕首。”
披衣站在树下的周谨,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利刃,蹙眉沉思的他不时望一眼手中的匕首。
“周公子,家中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住,深更半夜扰了二位清梦。”周谨抬眼看到杨过夫妻,他歉然说道,“家父半夜中了邪,怕是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老爷子……可好?”
“父亲惊吓过度,神智不太清醒,已经抬回屋休息了,我已排人去请大夫了。”
“小可在外行走多年,见识过不少奇闻怪事,可否让我瞧瞧老爷子,或许有办法化解。”
杨过瞥了一眼主屋的灯影,估计着周老爷的状况,刚刚郭芙出手又狠又快,地上的血珠足以说明老爷子受伤的情况,而且听周谨话中的意思,他父亲应该处于疯癫之态。
“是人为,不是邪事,我是第一个赶过来的,落在地上的匕首手柄处尚有余温。”周谨掂着手里的短刃,反复思考着心中的疑惑,喃喃自语道,“鬼是没有温度的。”
“周公子的意思是……有人想害老爷子?”
周谨没做声,转身向屋中走去,杨过跟在他身后进了房。
屋内只有几个丫鬟在伺候,周夫人正坐在床边为老爷子拭汗,抽抽噎噎的哭声透着焦虑。
“妈,爹怎么样了?”
见儿子进来,那妇人止住哭,说道,“服了一剂助眠药,睡了。谨儿,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妈,你这是……要儿子去哪?”
“这一天早晚会来,自作孽不可活。”
“妈,咱家真有仇家?还是爹爹……”
发现屋里多了两张陌生面孔,周夫人欲言又止,她摇摇头咽下口中的话,冲杨过和郭芙福了一福,算是打了招呼。
“大半夜的惊扰了两位,实是失礼,谨儿,送你朋友回房休息吧。”
“周夫人,不知老爷子得的什么急症,我们或许能帮上忙。”
郭芙笑吟吟的给周夫人行过礼,眼睛悄悄瞥了一眼卧在床上的周老爷,接着秀眉紧锁,眼睛突地惊恐大张,她颤着唇冲出说道,“周夫人,周老爷惊吓过度,如果不及时针灸醒脑开窍,若是被痰阻住怕要不中用啦。”
郭芙一席话说得周夫人顿时慌了神,她一把拉住郭芙的手问道,“小夫人可通医术?”
“我……”郭芙迟疑了一下,目光飘向杨过,他的眼神温和中含满鼓励,姑娘在他无言的支持下大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夫人,心病需用心药医。”
“小夫人,你若懂医理就救救我们家老爷,大恩必报。”
周夫人说着便要给郭芙跪下行礼,郭芙一把拉住她,只是摇头不语。姑娘一时没有主意,不知道接下来要怎样做。
“杨夫人,求你救救家父。”周谨听郭芙言语清晰透彻亦认定她必通医术。
“内子的意思是她不知周老爷子的病根,如何对症下药呢?”杨过急忙扶起躬着身子行礼的周谨,及时出言帮郭芙解了围,亦想诱导周夫人说出实情。
“一步错,步步错。”周夫人颓然倒在椅中,以手支额自语道,“人死不能复生。”
“妈,到底是什么事?爹心里藏了什么?”周谨感受到母亲内心的不安与恐惶,他在母亲跟前蹲下,痛苦的眸子浮起绝望的雾气,“妈,是蕙娘对不对?她不在人世了?”
啊-啊-啊的狂叫自床上传来,惊起了屋里众人,大家纷纷奔到床前,只见那周老爷目光呆滞,直挺挺躺在那张着嘴乱嚷,双臂在空中乱舞乱抓。
“老爷——老爷——”
周夫人握着丈夫的手费力的想要让他安静下来,终究妇人力道弱,控不住疯癫的人。
抱着父亲的膀子,周谨在他耳边轻唤着,“爹爹,爹爹,别怕,没人来害你。”
“不是我,不是我,苏大哥……小蕙……”目光散乱的周老爷哆哆嗦嗦躲着儿子,他仿佛置身魔窟一般,躲着身边所有的人。
杨过伸手点在老爷子耳后的安眠穴上,周老爷僵挺的身子骤然间瘫软下来,痴痴傻傻倒在儿子怀中。
“周夫人莫惊慌,我只是点了老爷子的安眠穴。”
刹时屋内一片寂静,无助无奈又紧张的周家众人相视无言。
噼噼啪啪的烛火中掺杂着诡异的呼吸,一个箭步,杨过夺门而出,纵身上窜大喝一声,“什么人!”
清冷的笑声自屋檐飘入屋中,一抹黑影在杨过眼皮子底下飘然落地,笑声渐大,透着可怕的愉悦感。
眨眼间周老爷床前多了一个黑衣人,郭芙惊讶地张大嘴巴,却说不出任何话,似曾相识的人影令她脑中大乱。
“芙妹——”
杨过急急返回屋中,一下冲到郭芙面前,生怕她遭遇不测,他把呆怔姑娘护在自己身后方看向屋中的黑衣妇人。
“杨大哥,杨大哥,是……她,你还记得新娘屋中的黑衣女子吗?”
一把抓住杨过的衣袖,郭芙的目光停在黑衣妇人身上一眨不眨,不敢错开眼神,怕一不小心她又再次逃掉。
“我认得,好像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歪着嘴冷冷一笑,杨过拍拍郭芙的手让姑娘放轻松,瞧着床前多出的人。
吓傻的周夫人终于恢复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黑衣妇人面前,哀哀痛哭道,“嫂夫人,弟妹给你赔罪。”
抱着父亲的周谨蹙眉看了杨过一眼,冷冷的眼神中含满了怀疑,他安置好父亲,起身向着黑衣妇人行了大礼,颤声问安,“苏伯母,侄儿给您请安。”
“哼!还记得五年前的今天吗?小蕙就是在这个时辰饮下的毒酒,原本答应那孩子五年内不为难你们,可是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恶气。五年期已满,没想到根本不用我亲自动手,报应就来了。”
“伯母,蕙妹她……她,她怎么了?”这么多年了所有人封锁了蕙娘的讯息,仿佛那姑娘不曾存在一般,如今再次听到蕙娘的消息,周谨一步抢到黑衣妇人面前,急切地盼望苏母告诉自己着那姑娘安然无恙。
“去问你爹娘啊,敢做还不敢当吗?”
“伯母,能让我见一见蕙妹吗?求你开开恩,只要见一面侄儿死也甘心。”
黑衣妇人低头看着伏在脚边的周夫人,转头看了看床上的周老爷,唇角扯出一抹嘲讽,“你父母害惨了我们家。”
“嫂夫人,如果小蕙还愿嫁,我们定八抬大轿上门迎娶,求您别怪孩子,所有的报应我们夫妻来担。”周夫人跪行到黑衣妇人跟前,扯着她的衣角衰哭,“大嫂,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饶过孩子吧。”
“三十年了,今日幡然悔悟晚了点吧,你们当我们小蕙是什么,想娶便娶,想丢便丢?”黑衣妇人抬脚后退,由着周夫人伏地痛哭,她厌恶地弹弹衣摆,仿佛要弹掉沾染的污物一般。
长笑一声,转身欲走的黑衣妇人忽然回头,瞥了一眼杨过夫妻,勾着唇角笑道,“小兄弟功夫不错啊,多管闲事的功夫亦是了得。”
“恩怨总是要了的,又不是家产还代代传承啊。”伸手拉住追在黑衣妇人身后的周谨,杨过淡淡冲着妇人说道。
“周公子先别追问苏夫人,你们家怎么对不起人家了,你先问自己父母啊,搞清楚事情才知道如何请罪。”郭芙偏头瞧着满脸忧虑的周谨,自己虽未理清突发状况,但也瞧明白谁欠谁了。
“两个娃娃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蛮有道理。”黑衣妇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屋中的一对小夫妻,她慢慢走近他们,低声说道,“最残酷的惩罚就是负罪而活,余生活在罪恶的阴影中永世不得翻身,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接着那妇人凄厉一笑,冲着周谨说道,“想知道小蕙的消息?我偏不告诉你,就要你一辈子不得安生。人啊,有时候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大婶好没道理,周公子又没害苏姑娘,您做长辈的冲着小辈较什么劲儿。冤有头债有主,谁欠的找谁讨嘛。”郭芙撇撇嘴,很为周谨感到冤屈,她越过杨过一步抢到黑衣妇人面前。
怕郭芙吃亏,杨过伸手把她扯到自己身后,暗暗思忖,也不知这婆子什么来头,若是不知深浅的丫头惹毛了她,怕是免不了要动手,前天自己同她交过手,算勉强占了上风,但是这妇人心思缜密且毒辣,她若使诈可是不好防。
现下两家恩怨自己尚不知晓,也不好说谁对谁错,暂时多观望一会儿,看个分明再做论断也不迟。
想到这杨过冲着郭芙说道,“芙妹,别人家事,哪轮得着咱插言。”
“怎么就管不得了。”郭芙不服气地戳戳杨过胸膛,凛然讨问,“苏家大婶只寻别人的不是,可是你又好到哪里?那些未嫁成的姑娘也是人生父母养,大婶可心疼过那些姑娘?她们很有可能因你的失误而丧命。”
“芙妹!”
“杨大哥还怕她不成。我就是瞧不惯那些为了自己的私心残害无辜弱者的人,这种行径都不觉得无耻吗?”
原本瞧着黑衣妇人偏执张狂杨过心里就极不爽利,因担心郭芙会吃亏所以不想让那丫头强出头,不然依着自己的性子早就挑理儿寻不是了。
如今小媳妇正义声讨,自己岂有不跟随的道理。眼波微漾,杨过的眸中溢满了赞赏与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