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击断碗口粗的树,此时的杨过才开始感到后怕,如果没有雕兄引路,自己如何也碰不到遇难的芙妹;如果自己迟来一步,便错过了救人的时间;如果刚刚跟着马车入了襄阳城,芙妹必有性命之忧,那丫头不会乖乖被捉,她若反抗定会拼命。
一切的后果令杨过冷汗涔涔,不敢再想,眼中的恐惧转为怒火……
杨过“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不随着车队跑回家?为什么要来追这一车粮?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个笨蛋!”
一把把她自马背上揪下来,杨过的怒气越来越盛,双眼似要喷出火花一般射向郭芙的脸,当遇到那双同样含满火气的美目时,他顿感呼吸一窒,立刻调转目光,讪讪一阵干咳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悸动。
郭芙“你这个笨蛋骂谁呢,这是军粮,一车也不能丢。”
郭芙强按下心头的怨气,一腔委屈化成滚滚怒火,狠狠瞪着那张令人生气的脸。
杨过“他们为什么抛下你?你那两个师兄也不知道护你?”
郭芙“他们没丢下我,是我自己追来的,而且…他们回去后…爹爹若不见我肯定来寻的。”
嚅嚅低语解释着一切,郭芙见他敛了性,自己也收了脾气,毕竟今日多亏他及时相救,不然后果不堪,好歹也该道个谢。
郭芙“杨大哥,谢谢你。”
杨过“哼。”
轻轻一哼,杨过缓缓伸手帮她解开身上的绳索,瞧见她僵硬的站姿,他的心猛然抽痛了一下,被捆了多时的姑娘怕是骨头都酸麻了,脑子还未想清楚要不要送她回家,手已经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到马车上。
杨过“芙妹,坐好了,咱们回家。”
所有的行为迅速的令郭芙一阵眩晕,脸颊尚未红透,杨过已经重新套好马,挥鞭上路了。
郭芙“杨…杨…那个…杨大哥,怎么会这么巧?”
慢慢松弛下来,郭芙小声问出心中的疑惑。
杨过“叫人叫得那么生硬,咱俩是有几辈子没见过面了?”
姑娘怯怯生问出口的话被杨过硬呛了回去,郭芙不知所措垂落眼睑,掩饰着自己眼中的局促。
飘乎乎的空袖提醒着从前的过往,郭芙轻叹一声,心中思忖道,自己一向没有本事应付杨过,既然没有能力应对他还是管好自己罢。
见郭芙不再纠结自己的事情,杨过亦是不想再提,不想谈论自己,从哪来又要去往何处,这个问题也难住了自己。
没想好要怎么开口,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每次都是那么凑巧去救她,冥冥中似乎有那么一股绳牵住了自己,牵着自己降临她身边,为她扫除危险。
杨过“襄阳那么多官兵,为何芙…芙…郭姑娘还要亲自跑这趟,军中也不缺你一个吧。”
杨过随心转移了话题,每每与郭芙相处似乎自己总能占据主宰地位,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郭芙“哼,你又好过我哪里?”
小声咕哝着自己的不满,郭芙轻轻抬起头,一双美目横了杨过一眼,在心中气道,说自己的对他称呼生硬,他对自己的称呼不也拘谨得很嘛,就知道寻别人的不是,好像他做什么都对似得。
一双明眸燃着美丽的焰火,点点火花燃在杨过心尖,回眸痴望,杨过一时呆住了,整个人仿佛陷入热烈的火焰中。
纯净无暇的火与清澈多情的光在空中交汇、碰撞,杏眼凤目忽而撞在一起,接着又迅速避开。
杨过与郭芙羞涩涩躲开对方的目光,一个把手掌放在衣襟上狠搓,一个把手心抚在胸口处猛揉。拘谨暧昧的气流弥散在周围,久久散不尽。
颠簸的山路使得马车嘎吱吱一阵晃动,坐在车上的姑娘被颠的歪歪晃晃,马蹄嘚嘚急踏,带起无数飞沙走石,哐当一声大响,车轮辗过石堆,坐在车前的郭芙被猛得抛起来,急急伸手乱抓,一下抱住杨过的左肩,整个身子撞在他后背上。
惊魂未定的姑娘伏在他背上轻喘,杨过微微侧身把她拉近自己,左臂伸出反手护住郭芙。
杨过“你没事吧,车都坐不稳,哪来的勇气去追粮?”
郭芙“我,我,我原来不这样的,明明是你驾不好车,怎么又怪我。”
杨过“因为我四平八稳,而你差点跌到车轮下面。”
看着红透的小脸又是羞又是愧,楚楚之态令人无比心疼,杨过不忍心再数落她,轻轻扯扯她的衣袖笑道。
杨过“这身土不拉几的士兵服真丑,郭伯母怎么舍得把你丢进军营?还是你做了坏事出来受罚?”
郭芙“我才没有做坏事,这次是我跟着武师兄偷跑出来的,我想,我想历练一下嘛,不想活成家里的麻烦。”
郭芙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审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灰叽叽的布衣确实不怎么好看。
一双小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双颊,脸上的尘土使她懊恼地轻吟着,后悔自己没有着女装出门,后悔自己的一头秀发全部包在麻巾中,后悔自己这个样子被杨过瞧见。
细微的动作被杨过看在眼中,他眉梢眼底蕴满趣味,唇角一勾似笑非笑。
杨过“人不丑,是衣服丑,别擦了,再搓尘土会磨破你的脸,回家洗一下就好啦。”
郭芙“杨大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芙妹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得。’他把差点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咽回去,转开头不再看她,淡淡吐出一句话。
杨过“郭姑娘变成灰我都认得。”
一句话使得郭芙抽了一口凉气,丝丝寒意流入体内,原来他从未原谅过自己,原来他这么痛恨自己,原来……原本他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情绪瞬时低落的姑娘悄悄拉开两人的距离,孤零零靠向后面的粮垛黯然神伤,点点滴滴的回忆越来越清晰,儿时的快乐时光随着他的断臂一并斩去了,孩童时期的两人吵也吵的热烈,闹也闹的激情,吵吵闹闹后又好得不得了。

